许嵬在乱得像废品站一样的出租房里醒来,一旁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他点开最新收到的一封邮件。
“您的稿件暂未被录用,感谢您的来稿与关注,祝您创作顺利。”
他把手机熄屏丢在一边,不一会儿屏幕又亮了。
他点开了微信,里是网站编辑发来的一条消息。
“别再投了傻逼。醒醒,这里是地球。”
许嵬看完这句话,顺手点开手机自拍,冲着摄像头竖了个灵动鲜活的中指,fuck u。
视频没能发出去,因他为已经被对方拉黑了。
许嵬尝试着从地爬了起来,从一堆混乱里翻出测温枪,对准自己的脑门“滴”了一下。
37.8°C,还在低烧。
他这一觉睡了多久?一天半……还是两天?
许嵬意识到自己应该进食了。谈不上吃饭,他没胃口,纯粹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
生病只能吃流体食物。他已经记不得是哪个医生告诉他的了,当然也记不得那次生的是什幺病。
牛奶吧。
无论什幺病,喝点牛奶就好了。
他租的房在这片城中村里都算特价,几十年的老楼,没有电梯,只能一步步扶着贴满小广告的墙下楼。
许嵬今天很不爽,他摸到一张撕一张。
很快他就遇到了更不爽的事。
掀开楼下那家奶店的塑料门帘后,他和棠万东对视了。
时隔半个月后的相遇,许嵬看起来过得不太好。他更瘦了,眼底还泛着青黑。
棠万东今天穿了一身浅亚麻色的西装,双手交叠坐在店里的红色塑料凳上,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他显然也很意外能在这里遇到许嵬。
许嵬忽略了棠万东的那句“晚上好”,径直走向店里的冰柜去拿牛奶。
结账的时候,棠万东不知什幺时候站在了身后:“你晚上就喝这个?”
许嵬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这人不准自己抽烟,自己不也是个酒鬼。
“是啊,我晚上喝牛奶,比喝酒更健康。”
棠万东没有介意他的阴阳怪气,他看了会儿许嵬的脸,问他:“你身体不舒服?”
何止是不舒服,许嵬看这个罪魁祸首反而一脸淡然地关心他,心里顿时又是一阵恶心。
“是,我查出来艾滋了,你最好也去医院查一下,早发现早治疗。”
许嵬酣畅淋漓地出了口恶气,没想到比爽感更先来的,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
“靠,我的奶……”
许嵬在晕倒前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把玻璃瓶装的牛奶塞向棠万东。
靠近店内的那一侧门帘被人掀起,一个中年男人提着一个塑料袋走了过来:“棠总,牛奶买好了。多谢你等我,我女儿就爱喝这个。”
他走近了才看到棠万东身上还挂着个人:“这是……”
棠万东有些无奈地扶住许嵬的腰,还要分出一只手去拎他的牛奶。
“没事,先送我去一趟医院。”
……
许嵬是低血糖引发的晕厥,输了葡萄糖后很快就醒了。
他睁眼看了看四周,病房里拉着窗帘,判断不出现在是什幺时间。
这间病房出奇的大,许嵬往外面看了看,竟然还有会客厅和沙发。洗手间的门半掩着,有人在里面打电话。
棠万东打完电话出来发现许嵬醒了,安静地靠在床头,盯着床头柜上完好无损的牛奶。
他把一张检测报告放在桌上:“你没有艾滋病,只是低血糖发作。晚上不要只喝牛奶,对胃不好。”
许嵬低低地“嗯”了一声,又说:“我骗你的。”
巡查的护士见许嵬醒了,进来简单交代病情:“你是低血糖晕倒了,之前应该还有发烧的情况,是感染引起的,伤口……没有好好处理。”
她说的时候忍不住看了棠万东一眼,这些话说出口都让人不好意思,棠万东作为当事人之一脸上却没有半分尴尬,只是神情平静地听着。
“回去按医嘱擦药,注意休息,近期不要同房……总之节制一些。”
护士说完就走了,棠万东走到许嵬的病床前,按住他想要给牛奶插吸管的手,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喝水。”
许嵬难得没有犟,接过水一口气喝了。
“医院的费用我已经付过了。”他盯着许嵬喝水时上下滚动的喉结,“你很缺钱吗?那只表你留着,我再转你一笔现金。”
这人以为自己晚上喝牛奶,是因为吃不起饭吗?许嵬把空杯子放到一边,不想和这人牵扯太多:“我有钱,用不着。”
二人在医院门口分开,棠万东的助理开着车到了。
“确定不用我送你回去?”棠万东再次确认了一遍。
“不用。”
棠万东转身走了。
他刚拉开车门,身后忽然响起一道脚步声,许嵬小跑着追了上来。
“怎幺了?”
许嵬喘着气,有些烦躁地拨了拨头发:“你看见我的钥匙了吗?”
棠万东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幺。
许嵬见他明显愣了一下,才想到像他这种人,回住的地方估计从不需要钥匙。
“我出租屋的钥匙,出门的时候放在外套口袋里了,现在不见了,应该是我晕倒之后掉出来了。”
棠万东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那边很快接了。挂断后他告诉许嵬,钥匙不在刚才送他来医院的那辆车上,估计是掉在别的地方了。
“行,我问房东拿一把备用的。”
许嵬掏出手机想给房东发消息,刚点开聊天框,房东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映入眼帘。
棠万东见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问他:“怎幺了?”
许嵬把手机收起来,擡手按了按太阳穴:“我忘了,房东上周去香港探亲了,现在不在沙城。”
“没事,我去酒店开个房,拜拜。”
许嵬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棠万东打开车门塞了进去。
许嵬被这幺一拽顿时又有点天旋地转,撑着车座才勉强缓过来:“喂,你干什幺?”
棠万东也坐了进来,示意助理开车:“送你去酒店。”
操,这人……许嵬实在太累了,也不清楚自己回了句什幺,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