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炼影从二楼下来,吴回京赶忙迎上,他的手上拿着两个华楼的食盒。
刚刚江炼影吩咐,走之前给梁暮雨带一份。
江炼影问:“为何有两份?”
见下人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停住脚步,冷声道:“说。”
吴回京只得抱着食盒跪下明言:“有人送娘娘一份糕点,正巧被我拦下来了。”
江炼影伸出一指轻挑食盖,木制盖子翻滚落地,里面白生生的甜糕露出来。
“呵,咱们娘娘可不爱这些。”
他沉思片刻问:“可查清是为何人?”
吴回京直冒冷汗,低头回道:“属下无能,未曾查出。”
他只敢看着掌印的鞋尖。
那鞋微微一动,竟走了。
吴回京不知自己是该起还是该跟。
心中憋着气的江炼影被外边的雨水一打,人清醒了几分。
他回头嘱咐:“起来。”
梁暮雨见雨势渐大,不便在外多待,就先回了马车等候。
外边的热闹被隔绝,她独自一人在窄小的空间里,渐渐地困意袭来。
快要睡去时,帘子被掀开,江炼影进来了。
梁暮雨勾起嘴角正想搭话,却看他面色不虞,只得止住了话头。
马车启程,车内梁暮雨一声不吭坐得远远的,另一个也不是主动搭话的人,车里除了赶车声再无其他声响。
或许是梁暮雨做了太后后脾性见长,对于江炼影这次外出还处理公务很是在意。
明明说好是陪她出来的。
回来后,态度还如此冷淡。
这次,她索性也不再刻意求和。
江炼影好看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手中的红豆。
这是他思考的习惯,喜欢摧残手边的物件。
梁暮雨这才注意到,那红豆有些眼熟。
“刚刚是你?”
江炼影把手中的豆子轻弹进她的衣领里,艳红的豆子滑过嫩白的脖颈落入幽深沟壑里。
“你……”梁暮雨气得不知说什幺,她又不想在马车上当着他的面整理,便只能生闷气。
江炼影问:“我走之后,你都做了什幺?”
梁暮雨没好气道:“放灯。”
底下的人早就把她的一举一动如实报于江炼影,他知她没胆量撒谎。
车内再次沉默,衣服里的那颗红豆掉到了前边,正好顶着梁暮雨的乳尖。
如此磋磨实在难忍,她撩开帘子透风。
“这不是回宫的路。”梁暮雨惊呼,她看向江炼影问:“我们去哪?”
江炼影:“到了便知。”
马车停在一处巍峨的宫殿前。
下了马车,梁暮雨才认出这里是紫藤山。
此山因开满紫藤萝而得名,但真正让它传世的是山上的悟情宫。
先帝以避暑纳凉之名修建悟情宫,修成后又总是带着得宠的万贵妃对此地流连忘返,因此民间又取了“污情宫”的别号。
进入殿内,梁暮雨金碧辉煌的样子彻底折服。
她出身也算好,后来又久居皇宫,但进入这悟情宫中还是会为之一震。
江炼影似乎还有事未处理完,丢下梁暮雨一人在宫内。
吴回京送上来两个精致的食盒。
食盒的角落都用隽永的字体刻上了“华楼”二字。
梁暮雨惊喜道:“是华楼的糕点!”
原本的郁闷少去大半。
下人把食盒打开,一盒是甜滋滋的甜点,一盒是带着香辛料的小食。
有些可惜的是,那盒甜食看起来已经没那幺完整了。
吴回京提醒道:“娘娘请品尝。”
梁暮雨并不饿,况且在车内同掌印才生了闷气,实在无甚胃口进食。
“你们掌印呢?”
“把我带来这鬼地方,他人呢?”
吴回京只笑道:“掌印让娘娘吃了这糕点便去寻他。”
梁暮雨真不知道这又是闹哪一出。
她愤恨地拿起炸油酥吃了几口。
吴回京在一旁盯着她吃。
梁暮雨吃了一半,满嘴的香料味,肚皮也涨得很。
她推开食盒说:“这盒甜食,我实在吃不下了。”
吴回京把食盒撤下,笑着说:“掌印请娘娘上山。”
坐上轿子深夜上山,梁暮雨满肚子疑惑。
才走了一会,轿子便停下了。
梁暮雨掀开帘子问:“这幺快便到了?”
吴回京拱手道:“娘娘,接下来的路由他们送你。”
他的身后站着七八个油头粉面的男子。
梁暮雨皱眉,问:“这是何意?”
吴回京只说:“娘娘去了便知。”
上山的路略陡峭,那些扭捏的男人全都殷勤地要扶梁暮雨。
她不耐烦地挥手,说:“别碰我。”
终于见到了殿中的火光,梁暮雨回头对他们说:“不许跟着。”
她自己转身继续走。
远处一石山上竟冒着滚滚浓烟,她被骇得止步。
书中常写各种奸佞妖物便是在此地显身。
云雾缭绕在周围高大的石壁上,凑近了梁暮雨才看清石壁上的画。
那是一整片的春宫图。
刚入内,画风拙朴,线条简单,女性胸部只画了两个圆点代表乳房,男性叉开的两腿间,阴茎向上翘起,似勃起伏。
两人似乎正在赤身裸体地共舞。
仅仅是线条,梁暮雨还能接受,只低头不看便是,可越入内画面越写实。
一张图上色彩鲜艳,一男一女在室内床榻间戏耍,衣服掉了一地也不管,只见那女子双腿翘起,而那男子如饥似渴,在吮吸女子的阴户。
梁暮雨心里直跳,画上那女子的脸竟开始变换扭曲,生生像铜镜中自己的脸。
她不管再擡头,只低头闷走。
“掌印?”
山石被一处雄伟的宫殿包围,这里竟比外面更热。
梁暮雨不得不伸手拭汗,不知是热的还是情动。
闯了几步,前面又被一副巨大的画挡住。
这次画中男子穿了一身锦衣,图中最鲜明的颜色便是他的衣裳。
他似乎在哄着床上的女子,戏谑神情中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微微偏过的脑袋似吻非吻。
而床上的女子袒胸露乳,伸出一手直掏男子下身。
梁暮雨气恼地把画卷一扯,大声喊道:“再戏弄下去,我真气了!”
巨幅画卷后边是一处天然温泉池。
水汽萦绕,暧昧异常。
周围还是没动静,她环顾四周,轻轻问:“还不出来吗?”
梁暮雨不看那池子,只往室内寻人。
依山傍水的石壁上画满了淫秽之物。
如果刚刚的还算温情,这里的画就是人性的欲望巅峰。
一女子表情放浪,跪在地上,她的身后骑跨的竟是一人身猴样的动物。
下一幕,女子轻推猴身,两人似乎想要面对面干一回。
再下一幕……
枕头垫在女子股下,阴户大开着,那猴物在她对面,露出一妙物,但凡见过的都知道画中画的最逼真。
但在没见过的梁暮雨看来竟是可怕的。
长而卷的浓毛下是充血肿胀的陌生物,况且那猴脸上的表情是那幺可怕。
梁暮雨气愤中更添委屈。
她哑声问:“江炼影,你到底要怎样?”
这还是她第一次叫对方的大名。
轻风抚过画卷,室内点燃的香缭绕四周。
江炼影挺拔的身影终于在薄纱之后出现。
他说:“我在这。”
梁暮雨几步跑过去抱住他,在他怀里心有余悸道:“你骗我到这来做什幺?”
头顶上的人轻笑一声,说:“这可是先帝精心设计的。”江炼影指指那香鼎,“从你进门开始这妙香就在燃。”
他擡起梁暮雨的下巴,语气阴森道:“每一幅画都能加深你内心深处的情欲,直到你走进这华池,与池中之人共赴云雨。”
“这画,这香,这水,都是深渊。”
“娘娘还没试过真正的男子吧?”
“门外那些人正候着呢,要不要试试?”
梁暮雨轻咬嘴唇,伸手抚摸他的眼尾,问:“你今日是怎幺了?”
两人对视片刻,江炼影垂下眼眸,似思索,复又擡眼,问:“在宫外,真没发生什幺?”
梁暮雨摇头,说:“并无特殊。”
“只有你,向我砸了一颗红豆。”她擡起手腕,“现在还痛着呢。”
只这一会,她突然想起隔窗相望的那位公子。
“对了,倒是把他忘了。”
梁暮雨把那意外简短地说了。
“我都没看清他的脸……”她说了一半,心直口快道:“原来是你在捻酸吃醋,却反过来怪我,还害我一通好找。”
这话图一时之快,说出口后,两人皆神情微愕。
气氛微妙,梁暮雨心中微动,又说:“如果池中之人是你,我倒是会自甘堕入这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