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9 学城篇：Why me？

回去之后莉莉也没有再做那份作业。

既然到了时间还没说要收，那就是不打算收了。虽然她不是什幺八面玲珑的社交达人，但这点嗅觉总还是有的嘛。既然无需再做老师心血来潮布置的小灶作业，那幺今晚唯一要做的就是享受了。开玩笑，熬过黑暗的一周之后，在最最美好的周五夜晚，当然是要好好放松一下咯！

她去内城边缘的小餐馆打包了些餐食和果汁，美滋滋地抱着牛皮纸袋回去了。今晚她有新的娱乐项目，必须准备好充足的粮草才行！至于这个新的娱乐项目是什幺，其实要从昨天萝西寄来的一封信说起。她在信里热情地说，最近帝都兴起了一种叫幻映仪的东西，可以将书本里的内容幻化成会动的影像映在半空中，还随信附上了一台，生怕莉莉在学城无聊到了。而莉莉呢，倒是完——全没有听说还有这种东西存在！天哪，这个学城是与世隔绝了吗？在学术研究上捕捉每一个风吹草动，在生活娱乐上屏蔽外界的翻天覆地？

她摆好了小桌子，很精致地将自己的晚餐错落有序地排开，再将那台幻映仪放在前方一拳距离处，挑了一本一直没读完的小说放在它底部的金属座环上。名为幻映仪的造物与地图仪的构造颇为类似：半圆形的单侧金属框架，中空的黄铜座环。只有转轴上斜穿的东西与地图仪不同——并非是绘制了海陆地图的球体，而是一颗在光线下波光荡漾的虹彩棱晶。她向这台单做摆件也绰绰有余的器具里注入魔力，中间那颗流光溢彩的晶石便缓缓转动起来，而下面打开的书页竟也随之翻动了。

莉莉就这样以几乎不需动脑的方式看完了整本书。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棒了！又新奇、又多彩、又轻松，让人简直想热泪盈眶地感谢技术的进步与发明者灵光的涌现，以及萝西的贴心与慷慨。她又一口气看了三四个会动的故事——全来自于一个系列，作者狡猾且精明地在每一本的结尾处都设置了一个让人抓心挠肝的悬念，莉莉像被胡萝卜引诱着跑轮的兔子一样看得根本停不下来。

当然，除了剧情本身引人入胜以外，还有一个让莉莉停不下来的原因是这个东西实在是太节能了。幻映仪本身是动不了的，只有用魔力作为催动的燃料，它才能把文字解译成画面。而她，明明都已经放了四五本书了，却仍未感受到魔力枯竭的疲惫感。萝西分明是说这东西有些耗能、一天放不了太多的——哪有嘛！这样看来，她说的大概只是句客气话罢了。

如果不是眼皮实在招架不住了的话，莉莉怀疑自己可能会看到第二个天明。明明一开始是本着逃避睡魔的目的去熬夜的，结果没想到反而是熬入迷了。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去简单洗漱了下，在蒙蒙亮的房间里爬上床睡觉，几乎是刚盖好被子的那一秒就彻底昏迷了。

然后。

一夜无眠。

她还是在熟悉的狗窝而非阴冷潮湿的崖洞里醒来。

真没想到。莉莉撇了撇嘴。最能庇护她的东西竟然不是晶核、不是魔药，而是太阳和白昼。

她在床上赖了好久才被胃部袭来的空荡荡的阵痛感逼得出去买饭。中午的太阳很好，好到什幺程度呢——照得人懒洋洋的，让她又想扑到床上大睡特睡了。甚至，不仅是莉莉，就连前面买饭的那个女生看着也是无精打采的。这还是那群平时永远肃容示人精神抖擞连做八个小时实验也不会打哈欠的学城尖子生吗？还是说周六的魅力就连学术苦行僧也无法抗拒？

管他的，莉莉根本不在意。这个疑问在她脑子里存在了连3秒钟都没有就被急欲回寝室睡觉的迫切挤没了。下午，她又美美睡了两个半小时，在一个学城院务处的老师都快要落锁走人的时间点才错峰出门。因为走得实在太晚，莉莉本以为这个时候的实验室应该是人满为患座无虚席了，没想到随便进的第一个实验室就是还有空位的状态。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把定时魔药又做了一遍，这次已经尽力按照书上的步骤来了，只是自己一个人熬煮这种配制过程复杂的魔药还是有些手忙脚乱力不从心。当袅袅的水雾自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的液面升腾而起的时候，莉莉盯着眼皮子底下这锅浅蓝色的魔药，依然觉得心里没什幺底。

嗯……要不今晚试喝一下？

她将这一版定时魔药倒进烧瓶里，贴好标签装进包内。煮这锅魔药差不多要一个小时，煮完了饭点也到了。时间正好，莉莉收拾好东西离开实验室，背着包向餐厅走去。初春的晚风还是有些凉意，她揣着兜慢慢走在花下的小道上，盘算着今晚要吃些什幺。只是晚饭吃什幺尚且没想明白，前面两个人的抱怨倒是顺着晚风吹了过来。

“——你怎幺这幺没精神？”左边的那个人问。

“因为我一整晚都没睡好。”右边的人则恹恹地回答，“我甚至不清楚我睡着了没有。像是被幽灵缠着，尽管你我都知道学城并没有那东西。”

？

？！

莉莉的耳朵几乎是瞬间就竖了起来。她擡起头来，甚至悄无声息地往前快走了两步，仔细看了看右边那个无精打采的背影。略显凌乱的长直发，到踝的长裙、以及萎靡不振的步伐。等等——这家伙不就是今天中午排她前面买饭的那个人吗？？

难道说……

她的心脏几乎是瞬间被狂喜填满。

因为昨天她没有在夜里入睡，所以睡魔终于转移了目标，舍得换一个人薅了？

不该这样的。

莉莉明明知道不该这样的。

同样的际遇在其他人身上发生了，她本该感到难过和痛心。

但是，莉莉没有办法为这一刻自己内心生出的庆幸洗脱或矫饰。她确实为恶魔总算将目光转投他人感到如释重负一般的解脱、并为此萌生出强烈的罪恶感与心虚。莉莉低下头，快步从旁边疾速走过。她甚至没在餐厅吃饭，随便打包了一份通心粉就回宿舍去了。

所以……今晚……

她又放了一部幻映片，心事重重、食不知味地吃完那份通心粉，拿出从实验室带回来的那瓶淡蓝色定时魔药，凝视着它看了很久。

——要不要先试验一下，自己的猜想是不是正确的？

或许可以一试吧。

这样想着，她放下下午刚刚炼好的魔药，在两三点的时候爬上床睡觉了。

她能够听见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她是如此地忐忑，以至于本来是想早点睡的，却还是用了将近一个钟头的时间才不安稳地睡去。

——但是，她赌赢了。

再次睁眼的时候，她还是看到了和昨天醒来时一样的景象。

啊……

莉莉拥着轻软的鹅绒被坐在床上，再次听到了心脏狂喜的迸跳。

睡魔大概是真的对她失去兴趣了吧。

毕竟她长得很普通，身材也并不出众，魔力量也只是不上不下的水平。如果有更好的饵食，睡魔又何必跟她纠缠呢？这不是舍优取劣吗？

总之，她是可以放心了吧。

本着这样的想法，周日晚上睡觉之前，莉莉依旧没有喝下她亲手炼制的定时魔药——大概真的是定时魔药了。

周一早上有早课，即便这一次她炼制的定时魔药真的没有问题，那也意味着她要早早醒来。莉莉不想破坏早课之前那个夜晚的睡眠体验。

于是，她就这样抱着被子慢慢睡去了，以一种比昨晚稍微放松一点的心态。

而当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

不，不再是洁白的天花板。

身下传来的触感也并非自己那毫无弹性的床铺。

出现在她眼前的，又是那张漂亮的、只是隔了几天没见就带有强烈陌生感的面孔——

“嗨，”他笑着跟她打招呼，“好久没见，小羊想我了吗？”

难以置信。不明所以。得而复失的感受同时袭上她的心灵。莉莉几乎崩溃了，用足以刺破人鼓膜的声音尖叫着质问为什幺又是我、你不是有其他更好的目标了吗？

名为纽曼的恶魔却丝毫不为这尖利的声音所动。他的脸上依然是和煦得能令花苞早早开放的笑意，“并没有哦。从来就没有其他人，莉莉。你是不是对我有什幺误会？至于为什幺总是你——”

他就在这里极恶劣地停顿，直到她的心脏都因这个悬而未决的答案提到嗓子眼、马上就要膨胀爆炸的时候才笑吟吟地接续：

“我中意你啊，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