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湖月同频

任务完成,归谷路远。墨凛伤势沉重,怨气入脉,无法长途奔波。

云舒当机立断,带他来到后山一处隐秘湖边山洞。

月色沉沉,山路湿滑。她抱着墨凛掠过林间,衣角擦过低垂枝叶,带起一阵细碎水声。少年肩上的血虽已被她封住数处大穴,仍沿着衣角一滴滴渗下,将她掌心与衣袖都染得温热。

三更天。

山中风声很轻,雾气顺着脚边漫上来,湖面还未见,只隐约听得见远处瀑布轰鸣,如闷雷滚在夜色深处。

墨凛在昏迷中忽然低低喘了一声。

云舒脚步未停,感知却几乎是本能般覆了过去。下一瞬,她眉心微微一凝。

他的频率,竟与她完全同频。

不是平日里偶发的牵引,也不是她主动探查时的短暂接触,而是一种极短暂却清晰得近乎逼人的贴合。仿佛昏沉之中的墨凛,整个人都沉进了一场与她有关的梦里,连心跳、呼吸,甚至体内那道白金与幽紫交缠的气流,都与她的感知重叠到了一处。

那缕光丝在他心脉深处轻轻一震。

像被唤醒。

也像终于寻到了可以依附延展的方向。

云舒微微一怔。

下一瞬,她甚至察觉,自己识海深处那缕与之呼应的波纹,也在同一时刻轻轻颤了一下。

光丝连动。

先前在喜房中还只是隐约可见的丝状外显,此刻竟在同频中变得比先前更明亮、更稳,像一缕本只初成的细线,终于在夜色、月光与某种不肯说破的心念里,被悄悄拉长了一截。

她眸色微沉,尚未细思,怀中少年便又低低唤了一声:

「……师尊……」

那声音沙哑、含混,像是自极深极远处浮上来的一点回音。

云舒没有应。

可感知却不由自主地停在他身上,停得比平时更久。

梦中。

墨凛又看见了那身红衣。

师尊仍穿着喜服,绯红曳地,并未坐得那般端正遥远,而是跪在他身边,俯下身来,替他处理肩上的伤。

不是平日里冷冰冰的银针。

也不是药庐里隔着布帛与药香的诊治。

而是温热的指尖,带着熟悉的冷杉气息,沿着他肩侧缓缓滑下,掠过锁骨,擦过胸膛,像把整个药庐的安静都裹进他身体里。

「阿凛……」

她低低唤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日柔软得多。

他想回答,却发不出声,只能任由那股陌生而灼热的暖流自胸口一路往下,汇聚到从未真正留意过的地方。

热。

越来越热。

像有什么沉睡太久的东西,正从骨血深处被一寸寸唤醒。

她红色的袖角拂过他腰侧,指尖无意般擦过更隐秘的所在。

那一瞬,梦境像潮水般整个压了下来。

他看见自己抱着她,额头抵着她锁骨,呼吸与她全然同步;看见她替他上药的手,在肩侧停留得比必要更久;看见红烛下她低头时颈侧那点痣,近得像只要再往前一寸,便能触到。

快感骤然自小腹深处炸开,沿着四肢百骸一路烧上来。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只觉得整个人像被撕开,又像被填满。

每一寸血肉都在战栗,都在索求,都在向着梦中的那抹红影本能地靠近。

然后——

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与湿意,忽然自体内猛地涌出。

像一道从未被碰触过的暗脉被骤然冲开,又像所有压抑太久的暖意,在这一刻彻底失了控。

梦中的他低低呻吟了一声:

「……师尊……」

现实里,墨凛的身体也跟着猛地一颤。

云舒察觉到异样,脚步一顿,低头看向他。

少年仍闭着眼,呼吸却急促得厉害,眉心微蹙,唇间溢出断续而低哑的声音,像痛,又不像痛。

下一瞬,她的感知捕捉到一阵极细微却明确的生理波动。

灼热。

紧绷。

还有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极陌生的频率震颤。

那震颤沿着两人尚未断开的同频,一下子便传到了她感知深处。

云舒指尖微微一颤。

墨凛在半梦半醒间睁开一瞬眼,眼神却仍是散的。他像察觉到什么,下意识低头,却看不真切,只能含混而茫然地喃喃:

「……这是……什么……」

声音很低,很哑,像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片刻后,他像是被那股陌生的湿热与紧绷感扰得更不安,眉心微蹙,呼吸也乱了一拍,却终究没再替它胡乱命名。

云舒眸色微凝。

她当然知道那不是伤势反应,也不是单纯的怨气作祟。

那一瞬,她甚至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眼前这个人已经到了怎样的年岁,又到了怎样的身体阶段。只是这认知来得太突兀,像有人毫不留情地将一层她原本尚能维持的旧观,一把撕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开口。

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墨凛却像根本没真正醒来,只在短暂的半醒后又被昏沉拉了回去。可就在意识再度下沉前,他仍低低问了一句:

「……师尊……还在吗……」

这一次,云舒沉默了半息,终究低声答:

「在。」

他像是听见了。

紧蹙的眉心极轻地松了一下,唇角也似有若无地扬了扬,随后便重新陷入更深的昏沉之中。

前方雾气终于散开了些。

湖面映着月光,如碎银铺开。洞外有瀑布飞悬而下,水声如雷,洞内却温润安静,石壁生满冷杉,泉水汇成一池。

云舒抱着墨凛入了洞,先以灵力震开石台上的湿气,将人稳稳放下。

她半跪在他身侧,擡手解开他染血的外衣。

布料一层层松开,露出锁骨、胸膛、肩背与腰侧的轮廓。多年练剑与修行在他身上留下极清晰的痕迹,线条俐落而结实;失血与伤势令肤色更显冷白,却压不住那具身体本身已完全长成的力量感。

云舒的目光只停了一瞬。

可那一瞬,却比平日任何一次诊治都更难收回。

她取出玉露寒膏,指尖沾了药,按上他左肩。

药力清寒,触上皮肉的刹那,墨凛无意识地颤了一下,喉结也跟着极轻地滚动。

同一瞬间,天道感知再次失控。

她看见他体内那白金与幽紫交缠的光,在怨气刺激下沿着心脉与经络缓缓流转,像一缕被唤醒的情丝,在她眼前悄然舒展。更近处,她甚至能感知到他每一次呼吸牵动胸膛起伏的弧度,感知到他皮肤之下蕴着的热度,感知到那属于成年男子的、陌生而鲜明的力量感。

她呼吸微滞。

指尖悬在他锁骨上方半寸,竟一时没有落下去。

退了半寸。

又退了半寸。

石洞中只有瀑布轰鸣与泉水细响,冷杉药香里混着尚未散尽的血气,静得近乎暧昧。

「……师尊?」

墨凛似乎察觉到了,低低问了一声。

他并未真正睁眼,声音却带着半醒时特有的低哑,像是靠本能在寻她。

云舒定了定神,道:

「没什么。别动。」

她重新倾身,将药一点点抹开,动作却比方才浅了些,像是在极力维持某种不容失衡的分寸。

伤处处理完,她取过新的绷带,替他一圈圈缠好。

上药将毕,她右手自然按上他腰侧,想将人微微扶起,好把最后一段绷带绕过去。

可掌心触及之处,肌肤温热,线条紧实,隔着薄薄中衣,仍能清楚感觉出那副腰身所蕴的力量。

成年男子的腰。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浮上来。

云舒呼吸再一次滞住。

下一瞬,天道感知像被这个念头彻底击中,骤然失了原本的平稳。她几乎是立刻收回手,直起身,动作快得近乎失态。

「药已换好。静养。」

她声音仍冷,却比平时更低,也更紧了一分。

说完,她便起身走向洞口石台,背对着他,将药瓶一一收好。

可那些药瓶明明早已摆得整整齐齐,她却仍低着头整理了很久。

洞外瀑布轰鸣,水雾弥漫。

洞内冷杉药香与血气交缠不散,月光沿着洞口斜斜照进来,在石地上铺出一层冷白,也将两人之间那一线尚未被说破、却已无法再视若无睹的距离,照得分外清楚。

静了许久,身后才传来极轻的一声衣料摩擦。

像是墨凛终于从昏沉里挣出一线意识,却因牵动肩上伤势而又闷闷吸了口气。

云舒没有回头。

可她的感知却早已先一步落到他身上。

「醒了就别乱动。」

她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醒了就别乱动。」

她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背影也仍稳,像方才那一瞬几乎失衡的停顿从未发生过。

身后静了片刻。

接着,传来墨凛低哑的一声:

「……弟子失礼了。」

他像是刚醒不久,声音里还带着昏沉与伤后的虚弱,却已本能地先把规矩拾了回来。只是那份规矩落在眼下,反而显得有些狼狈——衣襟半松,肩上缠着新换的绷带,发丝散在颈侧,连呼吸都还因先前的梦与伤势而未完全平定。

云舒仍未回头,只淡淡道:

「躺好。」

墨凛低低应了一声。

可应过之后,却没有立刻安静下去。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眉心极轻地蹙了蹙。昏迷前喜房中的红烛、伥鬼、那一爪穿肩而过的剧痛,他都还记得。可再往后,记忆便变得凌乱破碎,只剩一些过热的、失序的片段黏在识海里,像梦,又像不是梦。

他记得师尊抱着他走在夜里。

记得自己在昏沉间唤过她。

也记得自己仿佛做了一场不能细想的梦。

念头走到此处,耳根竟无端微微发热。

他下意识偏开目光,像连自己都不敢深想,只低声问:

「伥鬼……已除了?」

「除了。」

「这里是……?」

「后山湖边石洞。」云舒道,「你伤重,今夜先在此处歇下,天亮再作打算。」

墨凛沉默片刻,像是想撑着起身行礼,右臂才一动,肩上便猛地一阵抽痛,痛得他指节都微微收紧。

云舒终于转身。

「我方才说了,别乱动。」

月光自洞口斜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与衣袖上,也照亮她此刻已换回平稳的神色。仿佛她仍是平日那个持针问脉、冷静到近乎无波的师尊。

若不是她衣袖上还残着干涸未尽的血,若不是她颈侧那一缕被夜风拂乱的发丝尚未理好,墨凛几乎真要以为,先前那一路贴着她心跳与体温的昏沉,都只是自己重伤后的错觉。

他望着她,喉结极轻地动了一下。

半晌,才低低道:

「……让师尊费心了。」

云舒没有接这句,只走回石台旁,将最后一卷绷带与药瓶收入袖中,语气平淡:

「你替我挡了那一爪,我救你,是应当。」

墨凛怔了一下。

不知为何,听见这句「应当」,胸口竟像被什么极细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不是疼,却闷得厉害。

像她一句话,便又把所有本不该越界的心思都推回了原处。

他垂下眼,低低应道:

「……是。」

洞中一时只剩瀑布轰鸣与泉水滴落的细声。

安静得过了头。

也近得过了头。

云舒能感知到他每一分不自然的沉默,也能感知到他答出那声「是」之后,心跳反而比先前更乱了一拍。那缕白金与幽紫交缠的气流,仍在他体内缓慢流转,虽被伤势与疲惫压着,尾端却比今夜喜房中更清楚了些。

她垂眸,没有再看。

可越是不看,那种「已不可再以旧观待之」的认知,便越无声地压在心上,避无可避。

墨凛闭了闭眼,本想让自己什么都别再想。

可他终究还是忍不住。

「师尊。」

「说。」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被水声盖过:

「弟子昏迷时……可曾说过什么?」

云舒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想起山路上那一声声压得沙哑的「师尊」,想起同频时那道光丝的轻颤,想起那一瞬顺着感知传来的陌生灼热,眸色不由微微沉了沉。

片刻后,她只答:

「梦中呓语而已。」

墨凛耳根更热了些。

他果然说了。

至于说了什么,他竟不太敢问下去。像冥冥之中知道,那些从梦里漏出来的字句,多半不是一个弟子该对师尊说的。

他沉默半晌,才低声道:

「可有失言?」

这回,云舒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长,却极静。静得墨凛心口都跟着绷住,像等一个宣判。

最后,她淡淡道:

「伤重之人,神思不清,几句梦话算不得什么。」

墨凛听见这句,本该松口气。

可不知为何,心底却又隐隐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失落。像是有什么东西明明已经逼到门前,却又被她轻描淡写地关回去了。

他垂下眼,低低嗯了一声。

云舒见他终于安分下来,便转身欲去洞口守夜。才走出两步,身后却又传来他低哑的一声:

「师尊。」

她停住。

这一次,墨凛沉默得更久,像是犹豫了许久才终于问出口:

「弟子……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云舒背对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水声轰鸣,夜风自洞口卷入,吹动她染血未换的衣角。

添麻烦吗?

伥鬼、重伤、停留山洞、无法即刻归谷,这些自然都算麻烦。

可真正令她难以平定的,却不是这些。

而是那缕连动的光丝,是山路上的同频,是石台旁那一瞬她竟因触到他腰侧而感知失衡,也是她终于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人,已不再只是她记忆里那个需要她抱回药庐、替他撑起一条命的孩子。

这些,都不能说。

也不该说。

于是她最后只道:

「没有。」

这两个字很轻。

却让墨凛紧绷了许久的肩线,慢慢松下去一点。

云舒仍背对着他,又补了一句:

「你先活下来,再谈别的。」

墨凛怔了怔,擡眼看向她的背影。

洞口月色冷白,瀑水如雪。她立在那里,衣袂被夜风拂得微微而动,背影清冷依旧,却不知为何,竟让他在这一刻生出一种近乎安稳的错觉。

像只要她在,他便不会真的坠下去。

他低低应了一声:

「……是。」

这一回,那个「是」里少了几分先前的黯然,多了一点被安抚后的沉定。

伤势与疲惫终究压过了一切。

没过多久,墨凛的呼吸便慢慢放缓,终于真正睡了过去。

云舒站在洞口,许久未动。

直到确认他脉象虽弱却已平稳,她才微微阖眼,将心神沉入识海。

药典无声翻开。

她在最底一页,再次落笔。

【药典·云舒手记】

「三更后,弟子苏醒。神识仍倦,伤势未稳。

其心脉中白金与幽紫交缠之丝,于今夜数次外显,较前更亮,尾端延展之象已不可忽视。受外言刺激、同频共振及情念牵引时,皆有增明之势。

山路之上,其梦呓唤我。梦境内容虽不可尽知,然交融气流震颤与生理异动同现,足证其内在心念已非懵懂无觉。

洞中疗伤,感知屡乱。

见其身骨已成,气血、脉动、体温、腰身与肩背,皆为成年男子之象,再不能以昔年少子视之。

此念既明,当慎之。」

猜你喜欢

金牌新娘(强制1v1)
金牌新娘(强制1v1)
已完结 咕噜

她是高端婚礼公司的金牌策划,今年28岁,从没谈过恋爱、身体干净,却背负着沉重债务与一场职业灾难。他是富豪继承人,从不相信婚姻,却执迷于一场虚构的「完美婚姻演出」。婚纱、指令、性爱训练、乳交口交肛交玩具羞辱……他将她一步步推入极限,每天一个花样,不带重复。玄关、浴室、餐桌、花园、摄影棚、性爱房——她从未想过,高潮会像呼吸一样频繁,欲望会像毒一样上瘾。而他——那个冷酷、沉默、不信爱情的男人,也逐渐无法自拔。

焚日(1v1 h)
焚日(1v1 h)
已完结 磕个瓜子

顾焰第一次清楚看到向晴阳的脸是在医院门口。 那刻在记忆里模糊的影子,随着她的到来,用擦肩而过这个画笔画出了清晰。 心跳加速的瞬间,在亲眼看见她走进那扇门的瞬间,属于顾焰的世界,安静了。 利落的短发下,一双极具攻击性的明艳眉眼,释放着此刻向晴阳毫不收敛的锋芒。 对着这个罪魁祸首的脸,向晴阳多日积怨的心头冒上烈火,上来就开一拳大的。 “贱人,让你打我男朋友!” 女非男处 1v1 he男女主人物性格多少都有点缺陷而不自知

既见
既见
已完结 椰子知

女大学生※斯文败类精英男     男小三上位路雨萌vs沈晦反应慢半拍的娇憨小公主vs很会钓很会撩的狐狸医生 文案:对路雨萌而言,沈晦是她看不顺眼的竹马,是男友不得不仰仗的前辈,是她在床上失控战栗,与她紧紧相扣的那只手,是她肉体和情感的掠夺者。……后来,她才明白,欲望的沉沦,原来是爱的开始。 一句话总结:年上腹黑竹马归来,对和清澈男大谈恋爱的小青梅,以权钱色诱之,好好调教惩罚的故事。 ps: 1. 出轨文,但很纯爱2. 女非男处,但男主很会撩,因为他是po文男主3.  剧情肉,不炖快肉4. 非专业人士,医学术语如有出错 ,全当我放屁5. 拒绝写作指导,不为任何人喜好负责,如有不适,速速退出

星露谷×谢恩(h)
星露谷×谢恩(h)
已完结 边太

星露谷谢恩同人。为爱发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