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严的教堂里,坐了一个男人,他顶着一头纯粹的黑,那五分袖的白色上衣,被彩绘玻璃的光芒映照,穿着黑色短裤的双腿上放了个背包,球鞋旁是一行李箱。
一袭牧师装的男人似乎发现了他,多情的双眼灵动眨了几下,如同一只无害的梅花鹿。
「很久没见到你了呢。」牧师静静地坐到他身旁,嗓音温柔地说道。牧师的的手正想碰上他的脸颊时,却被他活生生地拦截,他勾起嘴角,说:「我要走了,洺徽哥,你不用再委屈自己陪我堕落了。」
「怎么,你走出阴影了?」
顾燕在离开顾家前,要顾昕呈带自己来教堂一趟,说是要和教堂牧师交代几句话,一开始顾昕呈还想阻止,最后还是妥协。
离开前必须见陈洺徽的原因,是因为洪知秀真的陪伴顾燕很多,纵使最后关系变得如此不堪入目,但带顾燕脱离过去那种畏惧世界的状态的救赎者,就是陈洺徽。
「不,还没走出,甚至更陷入了。」
「哈,你是压根没考虑过我。」陈洺徽觉得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恼火的模样和身上的牧师装扮格格不入。
顾燕扯起嘴角,他何尝是没考虑过他身旁这些所谓爱他的人,顾燕想考虑,但他有资格吗?就算真的考虑了,身体能够执行,但内心深处,那个人的影子永远挥之不去。
那个男人不知道是给顾燕下什么蛊,居然足以使顾燕被狠狠伤透也难以彻底痛恨,或许那爱恨共存的道理,并非是假。
一个个道别太麻烦了,所以临走前,他只和陈洺徽见面。拖着行李箱,揹上背包,顾燕踏着脚步离开教堂,陈洺徽并没有强迫顾燕讲出走的原因,那让顾燕感到轻松。
果然牧师能够使人感到安心的原因,就是透彻信徒当下需要什么,此刻的顾燕,要的不是安慰,而是理解。
陈洺徽懂顾燕,却始终不懂顾燕为何硬是走上一条,可能会反悔的路,但无所谓的,陈洺徽没有权力干涉顾燕的人生,就同他对顾燕做的所有事情一样,他尊重顾燕的每个决定,甚至隐约地被顾燕所制约。
看着顾燕走的背影,陈洺徽只觉得,那窄小的肩膀上,承受的大约是他无法衡量的重担吧。
「和牧师说了什么?」顾昕呈将顾燕的行李箱拿去后车厢放置,朝正仰头望向蓝天的顾燕问道。
方才下车时,顾燕执意要带行李箱下去,理由他并没有告诉顾昕呈,而顾昕呈也明白多问无益,索性作罢,在外头等待顾燕回来。
带上车门,顾燕坐在副驾驶座上,手了攥着一纸条,没有回应顾昕呈的话语,渐渐地,他打开了手掌,那纸条上头的蓝色笔迹清晰,是一串手机号及字串。
「离发车还有一段时间,要不要再多晃一下?」
「……那,再去见一个人吧。」顾燕将手里的纸条放回包内,脑里正漂浮几个人影,他不知该去见谁。
或许此刻他谁都不该见,怎么不待在家里好好陪伴顾昕呈和顾昕宇呢,顾燕有点后悔地扯起嘴角,没办法……来不及了。
顾昕呈的手掌朝着顾燕的头顶伸去并复上:「见谁呢。」
「不……我们两个去吃饭吧。」顾燕双手抓住了顾昕呈的手腕处,反手将十指紧扣「昕呈呐,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啊,找个好人家,结婚生子,过好生活,别担心——」
「顾燕,」顾昕呈打断了顾燕的话语,眼神笃定着,让顾燕下意识咽沫,等待顾昕呈的下音。那人挣脱紧扣,说:「我爱你。」
「……」
「我能吻你吗?就当离别礼物,嗯?」顾昕呈说这句话时,眼睛是看向前方的,他不想瞥见顾燕犹豫的神情,那能给顾昕呈的,只有折磨而已。
果然,不该奢求的。顾昕呈这么想着。
如果顾燕真的愿意给的话,就不会在与顾昕宇解开误会后,还想着要离开。
虽然顾昕呈在这几年头保护着顾燕,但其实他也没有时常克制自己的欲望,可是你说对顾燕的爱是真是假,顾昕呈可以挂生命保证,是真的。
他对顾燕,从来都是爱得真切。
「也是,我开个玩笑而已。小燕哥,你要吃什——唔。」顾昕呈的衣领瞬地被扯过去副驾驶座方向,顾燕的双手借由施力而绕过顾昕呈的颈,熟练地侧过头,前倾身躯,双唇便叠了上去。
顾昕呈缓缓阖眼,感受着顾燕赐予的温热,他越矩地撬开顾燕的嘴,舌头探进对方口腔,吸吮着对方分泌的唾液并加深力度,更加想要地得寸进尺,但是——
在顾昕呈想将手伸进顾燕衣裳的前一刻,顾昕呈愣住动作,暂停了亲吻,看着眼前喘着粗气的顾燕,便迷恋地再度亲吻,可这次不像方才激烈,只是对此感到眷恋,单纯地蜻蜓点水。
「小燕。」
「笨蛋……。」顾燕被顾昕呈那一声呼唤,弄得有些热泪盈眶,一股心酸正翻腾着,难以言喻的心疼正如同海浪袭来。
顾昕呈笑了几声,眼里也掺着泪珠妄图坠地,他带着笑音说:「哥,我的小燕哥,连哭了都好看怎么办,以后别让别人看你哭,知道吗?」
「你在害我舍不得离开……」
「哥,我想问你一件事,请如实回答我。」
「……你问题真多。」
「在这段时间内,哥是爱过我的吧?」顾昕呈的手指指腹细腻地替顾燕拭去眼缘泪水,朝着闭上双眼哽咽的顾燕问,口吻没有一丝重点,轻如鸿毛。
顾燕拉住了顾昕呈的手,轻轻地颔首。
顾昕呈高兴地亮起眼,却又立刻逝去光辉,他接着道:「那……为什么——」
「我以为,他已经彻底离开我的世界,但事实上,他没有……昕呈呐,我始终没办法真正地不爱他。对,我知道他曾经把我推进地狱,是他害我变现在这个样子的,但是、我爱他,我还是该死地喜欢他。」
顾燕说得平静,可眼泪却掉得猖狂。
究竟是在对的时间遇上错的人悲哀,还是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可怜?
顾燕只知道,他的人生不只是单纯的是非题,反倒是不断地在做选择题,然而这选择题,还是多重选择题,错一个选项,便全盘皆输。
要相信任方霖还是不相信,他选择了相信,所以他独自承受着,任方霖带给他的痛苦。
要接受顾昕呈的援助还是不接受,他选择了接受,所以他得到一个家,只有顾昕呈的爱和顾昕宇的厌恶的家。
要卑微地活在阴影里,还是彻底堕落成为没有羞耻的人,他选择了后者,所以顾燕现在后悔,则必须面对这些囤积着的反扑侵袭。
顾昕呈将顾燕轻轻揽进怀里,一下又一下地抚摸情绪失控的顾燕,现在的顾燕和当时顾昕呈见到的顾燕很像,脆弱不堪,全裸以见。
「希望下辈子,能不和你错过了。」顾昕呈柔和嗓子,在顾燕耳边倾诉。
顾燕没有说话,只有几声呜咽回应及颔首,顾昕呈就当这是顾燕的应允,勾起嘴角,那悬挂已久的泪,就这么样放弃矜持地落下。
如果下辈子还有顾昕呈和顾燕,我希望他们在一起,不要再错过了。
车站。
吃过午饭后,顾昕呈亲自目送顾燕通过进票口,他看着顾燕回首,不舍的神情里却也掺着些许坚定。
「顾燕。」
「嗯,听着呢。」
「我会想你的。」
闻言,顾燕愣了一会,后便绽开笑颜,暖心一笑,说:「好。」
从月台坐上火车后,顾燕便阖上双眼,这班列车将带他离开顾昕呈,并带他去见那个男人。
将那张纸条拿出并展开,并从口袋掏出手机,滑开通话画面,将上头的号码输入进去,下一动作便按下拨号。
他的心跳从话筒搁到耳边后,随着里头的声音节奏跳动着,逐渐越来越快速,直到——
「喂?」
「南城,老家。」
「小燕……」
「晚上,车站见。」
时间过得很快,在一场睡眠过后,顾燕便能看见他并不熟悉的所在。
到站了。
被转为静音的手机亮开了屏幕,上头是超过五十通的未接来电,且来电人皆为同一人。
领着行李,他走下列车,站在月台上,看着列车再度行驶离开,向着哪个方向,也不是顾燕想在意的了。
离开月台,将票根收回口袋,手机再度亮开屏幕。
是那个人。
他滑开屏幕接通电话,将话筒搁在耳旁,听着那头的声音吱吱喳喳地碎念着,顾燕擡起眸,看见有个身穿白色上衣、黑色裤子的男人,手里拿着手机,也激烈地在说话。
「你到底在哪?我快着急死了,你怎么都不说话?我——」
「转头。」他说。
眼前的男人回过了头,一双细长的眼,那上薄下厚的嘴唇,这张令他感到深刻的面孔——
男人一把将他揽进怀里,抱得死紧,让顾燕不愿意多说话,只盼男人能够再拥紧一点。
「顾燕……顾燕……」
「嗯,是我。」
「顾燕,顾燕,顾燕!」男人不停地在他耳边呼唤他的名字,一次又一次,镌刻心脏。
顾燕的双手缓缓地抚上男人的背,并感受男人坠下的温热湿润。
他让男人松开拥抱,并捧着对方的脸庞。彼此凝视着,颙望着能够时间冻结,一眼万年。
最后,顾燕抹去男人的泪水,说:「方霖,我们回家,好吗?」
现在,我不再是什么老板了,我只是顾燕。
我只是——顾燕。
方霖,带小燕回家,好吗?
因为,小燕真的不想再迷路了。
「好,回家。」
好,方霖带小燕回家。
我们,都不会再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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