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讨厌你。
讨厌喜新厌旧的你。
我喜欢你。
喜欢见异思迁的你。
如果这都构不成长久的执念。
那或许是我羡慕你。
羡慕自由自在的你。
——
下午五点,复活节假期前的最后一堂课。
教授在讲台前侃侃而谈,庄迩邮箱的信息一直在弹,周围的同学都有股躁意,蠢蠢欲动。
回复完消息,她又随即在网站上给一个个即将提交的资料打勾。
键盘敲动的间隙,同一堂课的Nora在旁边没有任何听课欲望,只在那片刻不停地check机票,一边小声问庄迩准备怎幺度过这个假期。
猝不及防的提问让庄迩短暂分神,盯着Nora新做的美甲,她答不出来。
去哪里过?
完全没想过的问题。
邮箱里的邮件还在弹,可以预想到这个假期应该不轻松。
手机这时忽然弹出一条微博推送——
人为什幺会一见钟情。
好傻的词。
盯着屏幕看了许久。
庄迩手指还是不受控制的点进去。
页面上的评论已经有了上千条。
往下一条一条的滑,看到某一条,庄迩手指顿住。
一条评论映入眼帘。
「因为没有自我,所以会爱上自我的人,这是不是我一见钟情的原因?]
不知为什幺突然萌生了想倾诉的欲望。
庄迩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又停住。
所以该怎幺形容廖知也呢?
教室里的冷气还在吹,空气里仿佛萦绕着苦橙叶的气味,记忆随之翻页。
其实,在庄迩知道他名字之前,他们只见过三次面。
第一次是去年的夏天。
那是她第二次来香港。
庄迩第一次来香港是小学五年级,那时候她对香港的印象除了摩天大厦就是摩肩接踵的人群,窄小的步道,炎热的天气和商场里永远不嫌冻死人的冷气。
一路随着父母走马观花,你不能指望一个五年级的孩子能有多大的记忆。
走不完的路、急促的斑马线警示灯、黏在皮肤上的潮气。
构成了庄迩对与香港的初印象。
那个夏天来临之际,好朋友汪婷婷即将移居到香港。
高考还有一年,一页一页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不顾父母的反对,庄迩接受了汪婷婷的邀请,选择与她同行。
彼时汪婷婷父母内地的事情还没有交接完,只有她们两个人住在她位于中环的家。
面积不大,但寸土寸金。
在那几天的时间里。
海港城、k11、铜锣湾每家商场都被逛了个遍。
能买得起的东西寥寥无几,除了冷气像刀一样递来馈赠。
离开的倒数第四天,她们去了太平山。
到达缆车点的时间已经傍晚6点。
落日逐渐下沉,城市的天际线已经模糊在楼宇的边缘,仍残留着一点点难以褪色的深蓝嵌着星星点点。
天气太炎热,队伍一圈一圈盘绕看不到头,头发被浸湿,庄迩感觉整个人有股挥之不去的黏腻。
不知过了多久,整座城市铺满星光的时候,她们终于站在了缆车队伍里。
风里送来热气,和冷气不知疲倦的对撞。
就在那里,隔着人群。
庄迩看到了他。
队伍不知道在什幺时间产生分岔,缆车门开启,人群开始推搡着往前,把她和汪婷婷隔开。
越靠越近。
被人流带动着擦过他身边的时候,鼻腔里吸入一瞬松香混杂着苦橙的气味,劈过汗的气息,与周遭格格不入。
她后来才知道,那是Creed的银色山泉。
下意识的回头,庄迩只仰望到他白皙的后颈。
直到人已经坐的差不多,他才松散的踏进来。
车厢中段很狭窄,他的身高过于有存在感,伫立在门边,庄迩拉紧扶手,迎面而来的是他的脸。
伴随着轻微晃动,灯开始变暗,窗外树影重重。
斑斓夜景从窗外滑过,那双眼在灯光的掠过中也变得晦暗不明,眉弓的起点是浓烈的眉毛,狭长的眼睛不笑时看起来冷冽。
有股冷感的干净。
身边两个韩国女生也开始窃窃私语,盯着他打量,庄迩听懂了其中一个词——
“완전 잘생겼어!”
来不及仔细探究他的长相。
缆车到达某一段开始向上驶动,晃动间,庄迩开始下滑,就在她想抓紧什幺的时候。
一只手托住了她的手肘。
肌肤相触不过一瞬。
“Are you ok?”
声音低低的,从头顶落下来。
庄迩怔了一下。
擡头的时候,正好撞上他的眼睛。
太近了。
近到能看到他浓密的睫毛、白皙的皮肤、瞳孔琥珀色的边缘。
或许四目相对的时间只有一秒。
时间好似被无限拉长,让她一时分不清,那一秒,是缆车在下坠,还是心跳在失速。
张了张嘴,最后她也只挤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嗯。
耳边夹杂着日语、韩语还有国语,潮水般混沌的往脑海里钻。直到某一刻,视野突破树影,开始变得宽阔,伴随着人群的惊呼
——维多利亚港近在眼前。
上到观景台,太平山顶的夜风吹着发丝打卷,庄迩和汪婷婷在玻璃边,安静的向下眺望。
整个维港像都市里的银河。
环视一圈,没有他的身影。
看着汪婷婷不停取景的手机屏幕,庄迩轻声开口:“婷婷,你有没有看到刚刚......”
人群嬉笑声把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尾音冲散,汪婷婷扭过头来:“什幺?”
想了想,庄迩摇摇头轻笑:“没什幺。”
不过是一次偶遇罢了。
一面之缘,她在这纠结什幺?
好想骂自己神经。
下山的过程中,人流更拥挤,庄迩和汪婷婷莫名其妙的合流在一个泰国旅行团队伍里。
走走停停。到达停车场附近的时候,他们开始组队上车,听不懂泰语,但是庄迩觉得他们应该是在报数。
停住脚步,她俩想等他们组队完后绕行。
这时候手突然被拉紧,汪婷婷声音激动:“你看左边,左边快看。”
不止庄迩,前后左右的目光都往那边聚集。
停车场下面停了一辆冰蓝色的拉法,门高高擡起,像猛禽张开双翼。刚刚看到的那个男生就这样站在车边敲卡边按动手机。
遥远、矜贵,意兴阑珊,对周围的目光置若罔闻。
就在这时,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跑了过去牵住了他的手,长发和雀跃一同被风扬起。
好亲昵。
好登对。
跑车轰鸣的声音一闪而过,车身在灯光下晃出如梦如幻的虚影,像一场太平山下的梦境。
风吹过身体,那一瞬间的体温好似还残留在手臂上,鸡皮疙瘩同步立起。
耳机里的歌曲也自动跳至下一首。
初初一眼就如电击般击中,胆颤也心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