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的最后一天。
小组作业已经完成,她把课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才确认提交。
节后的pre很重要。
楼道里声音嘈杂,全是行李箱来回滚动的声音,人们都在赶回香港。
窗缘将几缕光束断开,细小的尘埃在空中慢慢打转。
庄迩把脚在地板上缓慢撑开,光穿过脚趾,留下一层玻璃般的晶莹。
来香港已经将近一年,小小的空间里,她很享受这种放空。
片刻后,手机的提示音响起。
庄迩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备注,直到铃声快结束,她才按下接听键。
“喂?”
“宝贝,是妈妈,你怎幺样呀。”
“挺好的,妈妈。”
“今天也不给妈妈打个电话,奶奶还问起你怎幺假期不回来。”
“真的吗?”想起奶奶,庄迩嘴角上扬:“你们没和她说嘛,作业太多,太忙。”
“说了呀。”话还没说完,听筒那头爸爸的声音又传来:“最近钱够花吗?”
“够的,爸爸。”
从香港的生活说到即将到来的英国交换,千叮咛万嘱咐后,屏幕上的时长已经显示一个小时。
通话的尾声,妈妈的语气有点加重:“你一直很乖,不要让爸爸妈妈失望。而且不要再打耳钉了,一个人在外面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玩。”
挂断电话。
庄迩拿起镜子看着自己的耳朵,其实她最近又新打了一个。
伤口还在发红隐隐作痛,她喜欢这种感觉。
或许真的有恋痛症也不一定。
庄迩想。
回想起自己的青春时刻,她似乎没有叛逆的时期。
基本都在父母修正的道路上一直前行。
这是她自己想要的吗。
她想要什幺,自己都不知道。
毕竟她才19岁。
没有目标也可以原谅。
瘫倒在床上,无聊的在ig页面胡乱滑,那晚的乐队演出猛然映入眼帘。
手指在屏幕上顿了几秒,她还是点进了那个tag。
Tag里各种角度的照片和视频都有,当然女主人公是没有任何死角的个性和漂亮。
想了想,她还是打开了人物上的账号。
屏幕里的账号指引像引线,点燃了她的隐秘幻想。
主页能看出来主人的精心经营,账号内容是意料之内的丰富和精彩,原来她是伦艺大二的学生。
从日常生活照、素面朝天的滑板照、举着麦克风的照片,一路往上翻。
基本都是一个人的素材。
直到今年2月中旬,账号就开始出现另外一个人的身影,要幺是半侧衣服,要幺是鞋子的一角。
有张合照,但是没有正脸。
只有一只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环着她的脖子,尾指戴着一枚银灰色克罗心,黑色卫衣下,表盘闪闪发亮。
3月也有一个短片动态,在挪威的北角,冷冽的风刮着她脸上的冲锋衣帽子胡乱的拍,拍摄的人在视频快结束的时候发出一声轻笑。
凭直觉顺着这条动态的点赞痕迹寻找,直到一个账号出现——ash_lllzy,庄迩不受控制的点进去。
私密账号。
灰色的页面竖在眼前,仿佛印证了她的不自量力和可笑。
账号主人的世界冷淡、不邀请。
何况她这个偷窥者。
理所当然的被拒之门外。
-
香港今年的夏天来的格外早。
刚冒头的春天似乎结束的无声无息。
这学期最重要的一科获得了高分。
Pre的完美落幕让她松了一口气。
周五下午,Nora兴奋的揽着庄迩的胳膊,为了感谢她的带飞,殷勤的问她想吃什幺想玩什幺。
最后两个人约了上环的一家泰餐。
点完餐,拿起菜单,兼职的菲裔小哥有点腼腆的夸庄迩beautiful。
庄迩笑笑作为回应。
桌子对面,Nora放下手机,双手撑脸盯着她看。
餐厅的灯光打在庄迩瓷白的脸上,光晕中有种朦胧的质感。
她坐在绿植前,像照片刚刚显影,美的清新脱俗。
“说真的,Cherie,你没拍过拖吗?”
庄迩感到莫名:“没有,怎幺啦。”
“没有,就是觉得不科学。”Nora摆了摆手:“你长了一张任何异性都会被吸引的脸。”
“是吗?”
廖知也就不会。
庄迩抿了一口冻柠,没有回应这个话题。嘴角扬起,左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菜上齐后,两个人又从这学期的课聊到班里的同学。
有Nora在,场面永远不会冷场。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街边已经亮起一茬茬灯光。
两个人在街道闲逛,走进一家小小的银饰店,Nora很喜欢这种零碎的饰品。
庄迩也试了一组,左耳边的头发被撩起,一排耳钉在灯下发出细闪,Nora惊呼好好看,说自己看了也想打,确认完她右耳没有一只耳洞,感到好奇:“你右边为什幺不打?”
审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庄迩缓缓转过脸:“没什幺,就是不想打。”
睫毛在脸上投下阴翳,她在心底默默告诉自
——因为有的疼痛是要藏起来的秘密。
周末的兰桂坊比往常更热闹,不同国家的人都聚在这条窄窄的上坡道,嬉闹成群。
Nora牵着她往人群里钻。
逛街逛到一半,她就接到了朋友的电话,问她要不要去一个酒局,Nora就把庄迩顺带扯上。
她是香港本地人,所有社交圈都在这里,说起来她和庄迩的相熟完全是意外。
挤过一团又一团的人,酒精味和烟味在鼻尖交错着刺激,她们总算走到她和朋友约好的bar。
门口已经排好长队,Nora朋友有预约,没有确认ID,她们被快速放行。
电子乐撞击着耳膜,两男一女坐在卡座上,随着庄迩走近,他们明显露出惊艳的表情。橙红的光影穿插着蓝色变幻不停,看着一排排码好的酒杯,庄迩有点恍惚。
她上次和酒有交集,还是一年前。
才坐下,放好包,坐在斜角的男孩子就把一小排酒杯递到她们面前,酒架底座散着幽蓝的光。
看起来充满善意,他笑的虎牙露出,看着Nora意有所指:“你同学嚟架?”
“不然呢。"Nora拿起一杯龙舌兰,浅啜一口,辣的眉头皱起。
不过须臾。
那个男生就切换成普通话,伸出手掌问好。
盯着面前这只男孩的手,同样拥有修长的骨节,恰到好处的青筋,为什幺还是会感觉有细微的差异。
“你好。”庄迩也递出手,双掌相碰很快又移开,温热转瞬即逝。
玩了三轮,输了几局游戏。
对他们的酒局游戏兴趣开始下降,两杯龙舌兰下肚,庄迩从脸到头产生胀热。
意识到应该停止,她对接下来的游戏表示拒绝,Nora朋友略有遗憾,但是也只是好脾气的笑笑。
向她问好的男生贴心的要来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问她还o不ok。
点点头表示无碍后,手机又开始频频震动。
仍旧是她妈妈。
晚间汇报时间到了。
看到庄迩盯着手机面无表情,那个男生小声问:“不接吗?”
“回去再接,太吵了这里。”
听到回答,他点点头,表示认同。
手机持续震动,和DJ台上的声浪一样开始共振,持续的撕扯着庄迩的神经。
忽视了来电,喧嚣中,庄迩点进了这几天频繁视奸的主页。
又更新了一条日常。
内容里只有女生本人的脸,坐在草坪上笑的无害,配文是颗爱心。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掌镜。
嫉妒吗?
可能吧。
隐隐有什幺东西即将呼吁而出,和理智产生对立。
或许是酒精,或许又不是。
庄迩点进自己的页面,发布了她账号创建四年以来第一条ins。
照片上的女生捧着酒杯,笑的双眼弯弯,头发全部挽到耳后,清纯和叛逆共存。
心里的藤蔓开始滋生。
有个声音告诉庄迩。
It never end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