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阳握着手机坐在赶往医院的车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电话那头还没有挂断。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低的轰鸣声,以及谢深偶尔处理工作的声音。冷静、理智、条理分明。仿佛刚刚进医院的人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谢阳越听,心里越堵。直到电话那头传来秘书汇报的声音。
“谢总,会议要开始了。”
谢深淡声道:“取消吧。”
“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哪怕是一句“她现在怎幺样了”都没有,或许对他来说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谢阳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发疼,他忍不住开口。
“哥。”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嗯。”
谢阳沉默两秒,忽然道:“如果今天不是我打电话给你,你会去医院吗?”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谢深没有回答,或许是觉得没有回答这种问题的必要。可就是这短短几秒沉默,让谢阳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火。
“她对你来说就这幺无关紧要吗?”车窗外灯光飞速后退,谢阳红着眼。“她差点死了。过敏性休克你知道意味着什幺吗?再晚一点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谢阳忽然自嘲了一声:“如果换做进医院的人是我,你也会这样吗?”
谢深忽的开口:“谢阳,想清楚再说话!”
谢阳胸口起伏着:“有没有人说过你就是个冷血怪物!”说完猛的挂断了电话。
想到这里,谢阳忽然有些喘不过气。如果今天不是孙亦川在,如果今天孙亦川没有发现。如果再晚几分钟……后果根本不堪设想。而最让他难受的是,在生死关头第一时间冲进去的人是孙亦川、第一时间认出过敏源的人是孙亦川、一路抱着江澜上救护车的人也是孙亦川、甚至连急救电话都是孙亦川打的。
这一刻,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突然冒出来。如果是不认识他们的外人来看,大概都会以为孙亦川是江澜的丈夫吧。
医院里,抢救室门口的灯还亮着。
红色的光压在走廊尽头,像一道迟迟落不下来的判决。孙亦川蹲坐在墙边,衬衫皱得厉害,袖口半卷着,手背上还有几道江澜呼吸困难时抓出来的红痕。他低着头,面容严峻,指尖抵着眉心,没人知道他在想什幺。
直到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孙亦川擡眼先看到的是谢阳。少年脸色依旧煞白,眼眶还是红的,步履匆匆。
而他身后,是谢深。谢深不紧不慢的走着,黑色大衣搭在臂弯,衬衫领口扣得严整,脸上没什幺表情。
孙亦川冷冷看着迎面走来的谢深,眼底压着尚未散去的怒火和不满,唇角扯出一抹讽刺的弧度。
“来得倒是及时。”声音不大,却充斥在空旷的医院走廊。
谢阳脚步一顿,忽略了孙亦川的嘲讽:“她……怎幺样了?”
孙亦川偏过头去没有回答。
谢阳喉咙像被什幺堵住,声音低下去。
“对不起。”他低着头,指节攥得发白。
“我真的不知道她会过敏。如果我知道,我绝对不会让她碰那些东西。” “对不起。”一句接着一句,像是在拼命弥补什幺。可越说,心里的愧疚越重。
孙亦川慢慢站起来。顾不上整理仪容,下巴上有些微胡茬冒出。少了几分平日里游刃有余的矜贵,反倒添了几分锐利。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沉下来时,让人不敢轻视:“跟我道什幺歉?”孙亦川扯了下嘴角,满是讽刺。“差点躺在抢救室里的人是我吗?” 孙亦川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不该跟我道歉。你该跟江澜道歉。等她醒了你亲自去说。”
长时间滴水未进让他声音有些粗粝:“你一句不知道,就能当做什幺都没发生?”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下来,谢阳僵在原地。余光里抢救室的红光还在亮着,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江澜脸色苍白、呼吸困难的模样。胸口像被巨石狠狠压住,愧疚感瞬间翻涌而上,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低下头,眼眶一点点发红,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谢阳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谢深却站在一旁淡淡开口:“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脸上依旧没什幺表情。
孙亦川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谢深身上。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一个眼里冷静得近乎没有情绪,穿着得体。一个眼底怒意快要压不住,浑身狼狈。
孙亦川忽然觉得荒唐。他陪江澜进医院守在抢救室门口,在医生问谁是家属的时候无能为力。可谢深一来,就能理所当然地站在这里,就因为他是江澜的合法丈夫!多讽刺!
孙亦川扯了下唇:“谢总倒是冷静。”
谢深看着他,语气平稳:“她还在里面。”
“不然呢?”孙亦川眼底发红,“所以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双手攥得指节发白,强压下着对谢深的不满。
孙亦川一句话让空气瞬间紧绷,谢阳猛地回头看谢深,谢深神色淡淡,好似没听见孙亦川话的后半句话,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地握了一下:“医生怎幺说?”
孙亦川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哑:“过敏性休克。呼吸困难。送来的时候意识已经不清了。”
每说一句,谢阳的脸就白一分。说到最后,孙亦川看向谢阳:“满意了吗?”
“我会负责。”
孙亦川像是听见了什幺笑话:“你负责?”他往前走了一步。谢深却先一步挡在了谢阳面前。刚好把两人隔开。
“你处理?”孙亦川盯着他,“你拿什幺处理?”
谢深看着孙亦川:“需要赔偿,我会给。”
话音刚落,孙亦川眼底最后那点理智几乎被点燃。他猛地攥住谢深的衣领,把人往前一拽。谢阳脸色骤变:“孙亦川!”
谢深只是低头看了眼被攥住的衣领,眼里没有任何起伏,只是下颌不自觉的收紧。两人视线相对,一冷一热,互不相让。
“江澜不是你谢家可以赔的!”孙亦川疾言厉色,冷静片刻还是松开了谢深的衣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