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澜,你只要活着就好!求你,不要!
江澜听到他的回答气得拿书砸他。“有病吧!谁让你买花了,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最后他腿麻的跌坐在地,江澜那天的笑声仿佛还在耳畔。可眼前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大雨,和渐渐看不清楚的橙黄色灯光忽闪忽闪,不知疲倦。
强撑着凑近,直到终于看清车牌,孙亦川好似回到了给江澜当模特的那天,双腿软得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跌坐在地。肺部重新灌进空气,凝固的血液重新开始循环,后知后觉的庆幸涌了上来。深呼吸数次后他才渐渐找回了自己身体的支配权。
哪怕只是假设这个人是江澜都能让他再次眼前发黑,脉搏剧烈跳动。
雨势强劲,伤员还困在车里,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这种情况下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挪动伤员,只能扶着护栏站在雨里和急救医生说了情况。没过一会,车内伤员恢复了些许意识,好在安全气囊及时弹开,虽然腿被卡住了,但人没什幺大事,有气无力的朝孙亦川道谢。孙亦川只是摆摆手,转身回到自己车上。
车门关闭,外面的暴雨被隔绝大半。孙亦川靠在驾驶座上缓了几秒,重新启动车辆,踩下油门。
车子向前驶出不到十公里,方向忽然出现轻微偏移,孙亦川猛地握紧方向盘轻点刹车。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发抖,不仅是手,连踩着油门的右腿都在轻轻颤抖。极度恐惧所带来的后知后觉的生理反应终于在此刻反扑。
他只得将车重新停到路边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擡手捏了捏眉心,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路边一片漆黑,只有自己的车灯和双闪橘黄色的灯光透过雨幕不断闪烁。
就在这时,左侧山体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伴随着诡异的树枝撕扯的声音。
孙亦川身后不到两百米的后方山坡,巨石裹挟着泥土和树木滚落下来,像一头失控的洪荒巨兽,瞬间吞没了仅容许两辆车并行的狭窄道路。与之而来的,是翻涌的泥浆。瞬间吞没了孙亦川车子的大半轮胎。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越野正从山路尽头疾驰而来。得益于越野车的大灯,江澜一眼就看见了孙亦川的车,还打着双闪,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暴雨里,车辆孤零零停在路边,周围一片狼藉。远处甚至还能看见正在滑落的泥石。有那幺一瞬间,江澜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她几乎是踩着急刹将车横停在路边。
安全带解了两次才解开,车门才推开,人就已经冲进雨里。
“孙亦川!”
雨声太大。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脑子里只想跑快点,再跑快点!鞋子被泥浆冲刷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浑身被雨水浇透也像感知不到似的一个劲的往孙亦川车门那跑。
直到她一把将人从车里拽出来,声音发颤。眼尾通红:“山体滑坡你听不见吗?不会跑吗?坐在这里等死吗?”
孙亦川怔怔看着她,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往下流,头发凌乱贴在脸侧。在外人面前永远从容不迫,镇定自若的江大小姐满身泥泞,活生生的出现在他面前。活的、会说话、会骂人、会冲着自己发脾气的江澜让他一路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孙亦川笑着把人狠狠捞进怀里,力道大得江澜被雨水浸泡得有些麻木的手臂都隐隐发痛。“江澜,你没事真好。”声音低哑得厉害,还藏着听不清的哽咽。
短短几个字,却让江澜鼻尖瞬间发酸。责骂的话噎在嘴边,雨水混着眼泪一起往下掉。心口里的后怕和庆幸终于找到出口。
他们站在暴雨中央,紧紧拥抱着彼此。不知道是谁先低下头,也不知道是谁先靠近,唇瓣相触的时候。冰冷的雨水落在脸上,渗进嘴里,有些泥腥。
雨幕遮住了一切,世界仿佛只剩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平复了剧烈心跳的两人慢慢分开,额头抵着额头,呼吸纠缠在一起。
“走吧,你的车暂时开不了,坐我的车。”江澜看着身后被泥石彻底掩埋的道路,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向面前的人,忽然觉得这场暴雨好像也没那幺糟糕。至少,他找到了想找的人。江澜拉住他的手,朝自己的车走去。
雨还在下,山路依旧漫长。可车灯亮起的时候,整片雨夜仿佛都温柔了几分。
酒店大堂灯火通明,暴雨拍打着落地玻璃,雨水顺着窗面蜿蜒而下,将外面的世界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影。沈星屿坐在沙发上,手里准备的热水已经凉了大半。他不知道第几次擡头看向门口,只要玻璃门发出一丝响动他都会以为是江澜回来了。
直到大门被人用力推开,暴风雨猛烈的灌入室内。发财树的树叶被风吹落到他眼前,擡头一看,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大厅内。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沈星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身,脚步刚迈出去,却因为江澜身后跟着的人影忽然停住。他没想过孙亦川真的会冒着山体滑坡的危险追着江澜跑到这里来,也没想过江澜真的能把人明目张胆的带回来。
男人身形高大,肩宽腿长。西装早已被雨水浸透,额前发丝垂落下来,遮挡住眉眼,少了平日里几分一丝不苟的精英气,却依旧难掩骨子里的从容与矜贵。
直到这一刻,沈星屿才终于想起自己对这张脸的熟悉来自哪里。很多年前,他曾经无意间在江澜手机相册里看到过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两个十几岁的少年少女亲密无间的贴脸自拍。
女孩笑容灿烂,勾住少年的脖颈,少年穿着宽大的灰色卫衣被迫弯腰低头,双手抱着画板,笑得肆意又张扬。
阳光洒在他们脸上上,青春洋溢。那时候他并没有在意,只当是江澜学生时代少女心悸动时的懵懂恋人。直到此刻,看见孙亦川头发凌乱的站在这里,他才将照片里的少年与孙亦川重叠。原来是他,原来一直都是他。
沈星屿眼神停留在孙亦川披着的的毛毯上,浅黄色的毛绒小毯上印着幼稚的卡通图案。他还记得好久好久之前江澜陪他跑活动的时候,每天都特别累,基本上车就睡。后来江澜就给他在每辆车里都备了他喜欢的卡通图案小毯子。迷迷糊糊醒来时,总能在身上看到江澜悄悄给他盖的毛毯。
时间久了,连他自己都默认这些东西是属于自己的,是独属于他的心照不宣的偏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