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喻理第三次刻意路过这条巷子。
她撑着伞遮盖一半视线,悄悄从伞底去瞟路灯下的男人。
这是在做什幺?行为艺术吗?
脚下的拖鞋进了点水,雨滴刮落在小腿上,她右手撑伞左手提着一大包生活用品,踩在超市打烊之前买完了东西。
疑似在行为艺术的男人浑身上下也湿了个透。
金发上的水汇成细流往下滴,他埋着脑袋看不清脸,白衣湿成透视服,身后缩着对不知什幺材质的雪白翅膀。
不会是外国友人吧?
喻理最后一次从这里路过,拨通了警察的电话。
“没有人?”
喻理疑惑,电话那头比她更加疑惑。
“你确定你看见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外国人吗?”
“呃……”她盯着毛巾试图组织合适的措辞:“我不确定他是不是无家可归,也不确定他是不是外国人,总之他在路边淋了几个小时的雨,我只是觉得他可能会需要帮助。”
她搓着毛巾角,觉得自己真是多管闲事。
“既然你们没看见的话可能就是他已经离开了,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电话那头并未责备她的多事,叮嘱了几句后挂断。
天色完全黑下来,梅雨季的夜晚没有星星。
喻理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她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继续编写研究报告。
毕业之后喻理就考到了这座沿海城市的生态研究所。持续三个月的零零七连轴工作,终于结束了她的第一个观察对象——
一片鱼鳞大小的不明发光体,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成分与某儿童凉鞋上的亮片高度吻合。
此亮片在水族箱里浸泡三个多月没有丝毫软化掉色,可见质量极佳。
潮湿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刚洗过的短发像被牛舔过一样贴在额头上。喻理怒而敲完她一万字的口水话报告起身去关窗户。
淅淅沥沥的小雨终于停下,云层散开,无星的天空透着隐隐的白,二十楼的视角夜色还算皎洁。
本该如此。
黑影将透明的窗子堵得严严实实,他身形高大,尤其是那对张开的,喻理以为是塑料质地的大翅膀。
逆光的脸上看不清五官,也看不清神情。
但能后明显察觉到他在直勾勾盯着喻理。
半夜,阴雨天,二十楼,扎着翅膀的白衣男人停留在她的窗外。
在此之前这个男人还在巷尾搞行为艺术。
喻理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她大概是天天熬夜前额叶已经无法挽回了,此刻智商如同一片鞋垫。
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妈妈,她看见天使了。
金发的诡异男人冲她点了点头,礼貌地扒开了喻理的纱窗,登堂入室。
他没有穿鞋,身形无比高大,只穿着一件古希腊神话风格的白色披巾,翅膀像蝙蝠那样合起来缩在身后,水流水龙头般不停流淌。
他向喻理鞠躬,致歉:
“抱歉,翅膀太重飞不起来了。”
喻理:……
她张着的嘴迟迟没能合上,转身用力揉了揉眼睛,试图自我安慰。
“我是真该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