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伤害耳朵失败计划

早在裴清率还没有成为练习生,禁止恋爱的公司规则还没有套在她身上以前,她就已经在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情了。

那就是做不被允许的事。

十二岁,母亲离开她的那年,裴清率拉着李智宜一起坐车到二十公里外的穿孔店穿耳洞。

不知道是出于恐惧还是心虚,总之是刻意挑选了那个年纪所以为的远方去做这件事。

出租车门打开,两个还背着塑胶迪士尼公主书包的小学生手挽手走进深深的巷子里,对着涂着鲜艳指甲油的卷发女人说着自己要穿耳洞的宣言。

女人伸出手捏了捏裴清率稚嫩的小脸,问她:“要打在哪里呢?”

十二岁的裴清率简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愚蠢的问题,耳洞当然是穿在耳朵上的。大人们总是喜欢说一些根本不需要回答的问题来逗小孩玩,而她已经到了可以厌烦这种举动的年龄了。

所以裴清率用力地抿住嘴巴,没有说话,而在她身边显得兴致勃勃的智宜已经开口:“当然是打在耳朵上啦!”

女人笑了,这让她的表情显得更加温柔,即使她的脸上戴着许多那时候让小孩子联想到电视里坏人形象的钉子。

她收回手,让她们两个先坐到沙发上。她不急不缓地扎起头发,戴上手套,掀开帘子朝后院喊了一个名字。

串珠的帘幕被掀动,在这个小小空间里,很快多了另一道短发姐姐的身影。

光是从称呼上就能知晓这个姐姐看上去年轻很多。漂亮又高挑,中等长度的柔软头发,脸上一颗钉子也没有。讲话的声音也是柔和的,只不过不是对着她们,而是对着卷发的那个女人。

“两个?”短发姐姐挑挑眉毛走近,从身后拥抱女人,“好吧我们养吧,不过她们也得喊我妈,不能喊阿姨。”

这都是什幺跟什幺啊!

不只是卷发女人,裴清率和李智宜也是面面相觑,在女人随之开怀的笑声中,裴清率几乎是感受到了一种受辱的气闷之感。

她不是宠物,她不需要被别人养,她有自己的妈妈,她的妈妈昨天才和她通过电话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乖乖听老师和爸爸的话。她说有,但其实没有,因为她现在出现在这里,还拉着最好的朋友李智宜一起。可是这有什幺好笑的,十二岁小孩子的脑电波和大人不通路,天生敏感的个性迅速牵连起一大串情绪,让她慢慢红了眼圈。

相较之下李智宜就表现得得体许多,不明所以地问:“为什幺我们要喊你妈妈?为什幺你们两个要抱在一起?”

女人的笑声逐渐停下来,摸摸李智宜的脑袋:“因为妈妈是世界上最爱你们的人啊,不想让爱你们的人变多一点吗?”

“不想。”

裴清率抢先了回答,用力蹬着眼睛让自己看起来生气,而不是正在因为陌生人的话而感到难过。

妈妈带着对我的爱离开了。

爱一个人如果就意味着必须离开,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接受这份爱。

姜暮女士成为她的妈妈的时候蒋真心并没有机会选择,离开的时候也是。而现在,她至少可以自己做主一回,不要接受女人们想要给予她的和妈妈一样的爱。

面对陌生的小孩子突然展露出来的伤感,让两个成年人终于意识到玩笑的不得体,大人们背过身交换了几句悄悄话,短发的姐姐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点歉意,但没有再说更多的话。

她搬过矮板凳坐到她们面前,直接跳过了刚才已经回答的和没有回答的话题,把短耳撩到耳后,露出漂亮的耳朵轮廓。距离很近,蒋真心注意到她的耳朵上不只有一个洞。

卷发女人用塑料棒一个个插进她的耳洞之中,用轻柔的嗓音向她们介绍着全新的知识,十二岁的裴清率第一次知道了耳垂耳轮和耳屏的区分,而这些地方原来都是可以穿耳洞的。

除此之外学到的还有其他。

比如拥抱是因为喜欢对方,她们还可以因为喜欢一起做许多事情,比如一起经营这家店,接待两个从家里偷跑出来,背着家人穿耳洞的小朋友。

卷发女人说这这些的时候神情很认真,而小孩子们却没有听进去,一门心思考虑着耳洞到底要穿在什幺位置呢?

两个人已经吃上了短发姐姐递来的零食,李智宜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穿在耳垂上,因为她的妈妈和外婆也只在这个位置穿过耳洞。

而裴清率则是因为单纯不喜欢做决定而草率地说自己全部都要。

结果自然是她们谁都没有如愿。

卷发女人在李智宜书包上找到了她辅导班老师的电话,在小孩们还在一无所知吃着零食的时候,电话已经在两家家人间一个个转拨,直到她们各自被接回家里,或轻或重地教育一番。在庆幸和后怕之下,都深以为是对方孩子带坏自己家的小孩,威胁着绝对不可以再和对方继续玩耍。

可惜威胁在孩子之间并不生效。

两个人仍然是彼此最好的朋友,从幼儿园到初中毕业都一直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同一张桌子做了十几年的同桌。

那场六年级的惨痛教训让李智宜很久以来都没有再提起想要打耳洞的想法,而裴清率则是只想要和她一起做这件事,所以也跟着被一拖再拖。

初中体育考试结束那天下午,坐着大巴车从考试校区回到学校的那天,在回程途中听着座位后边悄悄谈论着毕业后云云的班级情侣,李智宜不知为何地突然想起了三年前的那家穿孔店和那两个女人。

裴清率因为体育考试免测而不在她身边,李智宜于是把这份心情暂且按耐,下了大巴车就一路小跑,穿过操场,跑上楼,直到在教室里看见无聊到只能趴着睡觉的裴清率。

她用力地推醒根本就在装睡的裴清率:“明天,我们去穿耳洞吧,去之前去过的那家店!”

裴清率还趴着,不想坐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她:“你为什幺还在流汗?都初三了还怕被骂吗。”

李智宜靠着她坐,故意趴在她身上蹭:“谁怕啊,明天就去,我说的!”

第二天是周末。

那张印着穿孔店店名的广告纸早就不知道被丢到哪里,最后还是裴清率在尘封的日记本里找到当年那个卷发女人留下的电话号码,随手撕下的一张皱纸张被塞进她手里,告诉她们下次拿到家人同意之后再过来。

电话在铃响后立刻接通,男人不耐烦的声音顺着听筒传来:“谁啊?”

裴清率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握着手机,还保持着礼貌问:“我找一家开穿孔店的老板,她是个卷发的姐姐,和另外一个……”

男人打断她:“都什幺乱七八糟的,打错了!”

电话随之被挂断。

被激起的强烈的想要打耳洞的心情再度熄灭,外力的阻挠不知为何总是在不同的年龄段显得不可逾越。

电话号码被更换了,或者从一开始女人给出的就是虚假的数字串。

记忆存在幻觉和偏差,印象里乘坐了一整个下午的出租车才到达的地方究竟有多远,城市里可能出现海市蜃楼吗,只凭借喜欢所做的事情注定不可能长久吗,为什幺大人们总是不能遵守约定,不是只有三年而已吗。

裴清率沮丧地看着李智宜,说着:“我们随便去找别的地方穿耳洞就好了,那里本来就很远,好浪费时间。”

李智宜却根本没看她,歪着脑袋像是在思考什幺。然后她伸出手,示意裴清率把电话交给她。

电话被李智宜拨通给了她小学时候的辅导班老师,老师和她的妈妈是好朋友,经常见面的人就不会被轻易忘记,包括老师的电话号码。

“喂,老师,我是智宜……”

裴清率坐在一边,盯着李智宜生长着凌乱碎发的后脑勺,还有在点头时候左右晃动的马尾辫。她清晰地听见智宜和听筒里重叠的笑声,开始后悔没有一开始就把电话交给她。

和大人交流是很无聊很让人讨厌的事情,以后还是把这种事都交给智宜来做好了。

挂断电话的李智宜并不知道裴清率完成了怎样的心理建设,朝她炫耀般晃了晃写下地址的纸条,露出了那种裴清率熟悉的胜券在握的神情。

“走啦,出发!”

她这样说着,两个女孩子于是再度踏上寻找穿孔店的路程。和小时候不同的是,她们这一次获得了大人的背书,摒除了所有的心理负担,连本以为漫长的车程也在不知不觉间就度过了。

深巷口里几乎没有什幺人来往,不妙的预感从李智宜下车一脚踩进水坑的那道惊呼之后就开始了。

穿孔店关门了,门上被贴上出售和出租的广告。

“还要打电话吗?”裴清率看向一边抖着鞋面水渍的李智宜。

李智宜理所当然地答:“打吧打吧,来都来了。”

“那你来。”

裴清率把手机递过去。

“欸为什幺是我。”

“因为是你一定要来这里的啊。”

李智宜笑嘻嘻地接过,开始输入数字,把手机放到耳边,“我有一定要这幺做的理由啊,清率你就不好奇吗。”

好奇什幺?

还不待裴清率问出这句话,电话已经被接通,李智宜打开免提键,两个人与此同时地听到了与记忆相似的那道声音。

女人疑惑地开口:“喂?”

李智宜兴奋地喊她姐姐:“你还记得我们吗?三年前我和朋友一起来找你打耳洞,结果被你打小报告告诉家长的那个。”

女人反应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哦,是你们啊,你们怎幺知道这个号码的?”

“因为我们就在你的店门口啊,你和那个短发姐姐去哪里了?我们可以和她说话吗?”

电话对面的女人沉默下来,在大片的空白的时间里,她们只能数着彼此的呼吸。

变得安静的大人通常是最恐怖的存在。两个女孩子交换了视线,从眼神中都感知到了对方的不知所措。

她们可能追问了一个错误的问题。

“哦,她啊……”

女人的声音变远了,电话似乎也被放下。

在不想回答的问题面前,大人们通常的做法就是转移话题或者走开,裴清率早就知道了,这样的招数在不能见面的通话中最为适用。

清率皱起眉毛,擡手戳了戳智宜的小臂,试图在被大人牵着走的陌生关系里找回一点平衡,所以对着她做出“挂断吧”的口型。

智宜显然正因为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而不舍,但也同样意识到话题没有办法再继续下去了,只能小声嘟囔着:“那好吧……”

“姐姐,你还在听吗?”

智宜用小小的声音继续说着。

“对不起打扰你……”

“嗯?你做了什幺啊,怎幺让小孩子在道歉。”

嗯?

突然转换的声音让她们都愣住了,时隔三年不变的短发姐姐的做派,永远更关心在她身边的那个女人,而不是两个莫名其妙找上门亦或是打来电话的小鬼。

卷发女人的声音离得有点远,只能勉强听清楚:“等着急了吧,是她们要和你说话啊,你还在那边不知道在磨蹭什幺……”

“在洗碗啊,哪里磨蹭了。”

智宜用假装成熟的声音打断她们:“喂喂我们还在这里!不要再打情骂俏了。”

短发姐姐被她逗笑,像是接通来电的少儿频道主持人那样,不厌其烦地回答了李智宜许许多多的问题。

得知她们现在在别的城市生活,还经营着一家穿孔店,她们最近买了车子,如果想见面的话其实很方便,油费可以报销,但是穿耳洞还是要付钱。对了,因为生意火爆,不能再随随便便就跑来,要提前预约来着。

中考前穿耳洞的计划泡汤了,她们最终约定在了暑假的某个日子,随后保存了彼此的电话号码,结束了通话。

回程的路上裴清率问她:“你之前问我的,好奇什幺?”

李智宜露出了那种莫测的笑容:“就是,她们还在一起啊,你不明白吗?”

裴清率摇摇头:“三年而已,我们也在一起啊。”

“但是郑宇杰和路茜茜好像要分手了哦,昨天我偷听到他们的对话了。”

“突然?为什幺要提到他们啊。”

裴清率露出了莫名的神情,拉住智宜的手腕,希望她不要再说不清不楚的话。

“因为他们是一样的啊。”智宜终于收敛了笑容,认真地回答,“和我们不一样,那两个姐姐是情侣,和他们是一样的。”

裴清率被她的直言不讳吓到,透过车内后视镜偷偷观察着司机的眼睛,并没有得到对视的回应。车子仍然在平缓前行着,世界如常地运转着,事不关己,仿佛智宜刚才说出口的真的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语。

她不想要再问更多的问题来显示自己的大惊小怪了,在这些事情上的智宜总是比她敏锐成熟许多,让裴清率会生出某种她或许正在背着她偷偷长大的错觉。

她松开拉着智宜的手:“你怎幺知道。”

智宜笑着回答:“感觉。”

“你的感觉准确吗?”

“比没感觉的人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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