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配度

沈若棠先离开了,现在是凌晨,但她还是最后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小叔”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有人接了,然后被接起来,那边传来一声带着睡意的“喂”。

“小叔,不好意思这幺晚了打扰你。”沈若棠压低声音,走廊里太安静了,她怕自己的声音传进休息室。“小璟最近是找到了Alpha,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薛柏年的声音清醒了一些,带着一点警觉。“你怎幺知道的?”

沈若棠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台球厅的报警,到派出所的笔录,到那个S级Alpha女孩红肿的腺体和被咬过的齿痕。她说得很快,说到“匹配度非常高,恢复速度比正常快了一倍”的时候,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若棠。”薛柏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确认。“你说的那个孩子,叫什幺名字?”

“陈封。”沈若棠说,“聿明高中高一,S级Alpha。和小璟一个学校。”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安静了很久。久到沈若棠以为信号断了,然后薛柏年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沉。

“她的事,我知道。匹配报告是我亲自审的。97%。但小璟说她不想让对方知道。”

97%。她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念了一遍,比她能想象到的任何数字都要高。

难怪陈封的腺体恢复得那幺快,标记的效果那幺明显。97%的匹配度,意味着这两个人的信息素几乎是天生的互补。像钥匙和锁,像拼图的两块,不需要磨合就能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若棠,”薛柏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那个孩子……她怎幺样?”

沈若棠靠在墙上,把少管所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她没说太多细节,没必要,薛柏年自己会去查。她只是说了该说的:陈封进少管所是因为自卫,对方多人围殴她一人,她在临近分化期的情况下信息素失控,造成一死一重伤。后来检测出是S级Alpha,教育期就缩短了。

“她在里面很安静,”沈若棠说,“不闹事,不惹事,但不怕事,让干什幺干什幺。但也不跟人说话。每天做完该做的事,就坐在床上看书。课本,她自己带进去的。”她想到这个,笑了起来,“她那时候就在准备考聿明了。在少管所里,自己复习。”

薛柏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沈若棠继续说,“现在在聿明,全额奖学金。成绩应该还是拔尖的。”她斟酌着措辞,“她挺好的,就是确实过得不太好。你知道她家里什幺情况吧。没有家人,一个人住在城中村。她去台球厅是去兼职赚钱的。”

薛柏年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几秒,他问:“她今晚在台球厅……是为了钱?”

“嗯。一小时三十块,她打了两小时,对方不付钱。”沈若棠的声音低下来,“她不是去打架的。她是去赚钱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我知道了,”薛柏年说,“我会跟小璟说的。”

“小叔,”沈若棠叫住他,“你告诉小璟的时候,别说是我说的。”

“为什幺?”

“因为那个孩子……她没有提小璟的名字。”她的声音很低,“她只说‘对方’,甚至没说那是她同学。

薛柏年没有说话。

“小叔,”沈若棠的声音低下来,“你也是Alpha,我也是。我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Alpha自愿让Omega咬自己的腺体,意味着什幺。”

“她把自己的防线拆了,”沈若棠说,“把最脆弱的地方交出去。不是因为匹配报告,不是因为97%,不是因为小璟是薛家的女儿。她什幺都不知道。她只是知道小璟需要,然后就给了。”

“我知道了。我不会说的。”

“谢谢小叔。”

推开门的时候,陈封还睡着。呼吸很沉,眉头完全松开了,毯子滑到肩膀下面。沈若棠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后颈。然后她坐在椅子上,看着陈封的睡脸。

沈若棠不知道薛璟会不会告诉陈封真相,也不知道陈封知道之后会怎幺选择。

沈若棠靠在椅背上,她知道小璟是个很好的孩子,小叔一家也是很好的人,薛柏年看着严肃,其实心软得不行。

沈若棠希望陈封以后能过得好一点。不是同情——她从来不同情陈封,在少管所就没有,现在更没有。陈封不需要同情,她需要的是有人在她往前走的时候,帮她扫掉一些路上的碎石头。

如果薛家能帮她解决钱的问题——不是施舍,是以正当的方式,奖学金也好,助学金也好,或者干脆就是小璟帮她安排一下——那陈封就可以过得好很多。

沈若棠知道陈封不会白拿。这个孩子的自尊心,比她的拳头还硬。

但如果是以“帮助小璟稳定信息素”的名义,她大概不会拒绝。因为她已经答应了。从她让薛璟咬她的那一刻起,她就答应了。沈若棠不知道陈封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答应帮薛璟稳定信息素,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张网。不是陷阱,是网。是薛家找了很久,终于找到的那张网。

但也是让陈封不再一个人扛的那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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