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酒吧里,震耳的鼓点砸在耳膜上,彩色的灯光在人群里晃来晃去,空气里混着烟酒、汗水和暧昧的气息。
温叙被同事拉着来聚会,推不过,只好跟着转场到这家闹哄哄的酒吧。他本就不喜欢这种地方,没什幺精神地待着,同事聊天,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
同事指着台上喊了一声:"哎,今天这个DJ挺帅的。"
温叙擡起头。
台上站着的人,穿着黑色短款上衣,露着一截冷白纤细的腰,下身是宽松的工装裤,头发随意抓得凌乱。她低着头,专注于打碟,动作干净,节奏感很强。
是个女的。
温叙看了几秒,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那个侧脸——
是林晚。
不对。
温叙盯着台上的人,目光锁死。
她的站姿和林晚不一样。肩膀微微下沉,重心很稳,像随时可以发力。她的动作比林晚更利落,更狠,带着一种锋利的气质。
林晚是柔和的,她是冷的。
林晚是收着的,她是张开的。
她擡起头,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
视线落在他这边,停了一下。
温叙愣住。
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打碟,像什幺都没看到。
温叙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心里那点疑惑越来越重。
是同一个人,又好像不是。
几分钟后,音乐停了。她摘下耳机,从侧门走出去。
温叙站起身,跟了出去。
酒吧后面有个露台,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她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散开,火光映着她的侧脸。
温叙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她。
她好像察觉到什幺,转过头,看见了他。
"你跟着我干什幺。"她语气不耐。
温叙没回答,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烟盒上。
烟盒扁扁的,只剩两三根。
她抽烟抽得很凶。
他见过林晚很多次,从来没闻到过烟味。但眼前这个人,抽烟的动作很熟练,吸得很深,吐出来的烟也沉。
"林晚——"
"她不抽烟。"她打断他,语气很冲,"我抽。"
温叙愣了一下。
她没解释,又吸了一口烟,眼神冷淡地落在远处。
温叙没追问。
她看起来和林晚不一样。语气不一样,眼神不一样,连站姿都不一样。但她的脸,是林晚的脸。
同样的五官,同样的轮廓。
但完全是另一个人。
她把烟按灭在栏杆上,转身往酒吧里走。
"你在这儿等着。"她经过他身边,声音硬邦邦的,"别乱跑。"
"你去哪?"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更冲:"你等着就是了,别乱走,我马上回来。"
说完,她转身进了酒吧。
温叙站在栏杆边等着。
酒吧里,她走到吧台边,敲了敲桌面。
管理人正在打电话,擡头看了她一眼:"什幺?"
"我有事,先走。"
"你开玩笑呢?"管理人皱眉,"今晚才刚开始,你走谁顶?"
"不关我的事。"
"林燃——"
她转身就走:"爱找谁找谁。"
管理人脸色不太好看,但看着她冷淡的眼神,没敢多说。
"行,你——"
酒吧角落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在大声嚷嚷,推搡声。
她下意识回头——
露台那边,温叙应该还在等着。
可骚动传来的方向,她看见一个身影被人推搡着,踉跄后退。那个身形——
她眉头一皱,没多想,直接冲过去。
几秒前,露台。
温叙听见里面有骚动,往里看了一眼。嘈杂的人声,他看见同事那桌被人围住,几个醉汉缠着他们,言语轻佻。他皱眉,快步走进去。
"不好意思,我们要走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醉汉推了一把,踉跄后退。
"你是谁啊——"
温叙刚要开口,对方已经抓起酒瓶砸过来。
他来不及躲——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挡在他面前。
"砰——"
酒瓶狠狠砸在那人的额角。
玻璃碎裂,酒水四溅。血顺着眉骨往下流,温热、黏腻。
温叙愣住。
是她。
她顿了半秒,疼得眉骨抽了一下。
没停,没喊,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干净利落把人压制在地。
闹事的刚要挣扎,膝盖被狠狠顶了一下,瞬间蔫了,捂着手腕跪在地上。
酒吧一下子安静下来。
温叙快步走过去,目光落在她额角的伤口上。血还在流,顺着眉骨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你流血了——"温叙上前一步,想伸手去碰她的伤口,又停在半空。
"没事。"她站起身,抹了一把额角的血,语气很冲,"小伤。"
温叙的手还悬着,目光落在她额角不断渗出的血上,眼神变了。
"心疼这个身体?"她瞥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带着刺,"别费心了。"
温叙没说话。
同样的脸,同样的身体,但眼神、语气、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完全是另一个人。
不是伪装,不是情绪波动。
是另一个人。
同事们脸色发白,僵在原地。
"你们先走。"温叙回头开口,声音稳,"我处理。"
同事们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从侧门离开。
酒吧只剩下他们两个。
她还站在原地,眉眼冷厉,盯着地上的人。
温叙拉住她的手腕:"去医院。"
"不去。"她几乎是立刻拒绝,听到"医院"两个字,整个人明显紧绷,语气冷硬,带着生理性的排斥,"别跟我提医院。"
温叙没再逼。
"那就去我诊室,"他语气平和退让,"就在对面,我给你包扎。"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拒绝,算是默认。
温叙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递到她手边,声音放轻:"先披上,别着凉。"
她没接,却难得没呛他,只是脚步顿了顿,冷不丁开口,声音有点哑,带着点别扭的关心:
"你没事吧?刚才没碰到你?"
温叙愣了一下,摇头:"我没事,多亏了你。"
她"啧"了一声,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别多想,我不是特意救你,就是看他们不顺眼。"
嘴上这幺说,脚步却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一点,把他护在相对安全的一侧。
温叙看着她别扭又护着他的样子,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拆穿,只是轻声应:"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吧。
深夜街道空旷,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像极了他们之间,拉扯不清的距离。
风一吹,空气里有淡淡的酒气,从酒吧方向飘过来。
她走在前面,没回头,忽然开口,语气硬邦邦的:
"感冒刚好就喝酒,不要命了?"
温叙愣了一下。
她的声音很冷,却藏着什幺。不像关心,更像在骂他。
"不是我想来的,"他声音平平,"我也没喝。"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又补了一句,更别扭:"那胃呢?不疼了?"
说完,她加快了脚步。
温叙没反驳,只是安静跟在她身后。
她走得不快,额角血迹未干,烟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在一起。她没再说话,背影单薄,肩膀绷得很紧。
走到诊所门口,她停下,回头看他:"开门。"
温叙推开门,暖黄的灯光落下来。
她站在门口,没动。
温叙回头看她:"进来。"
她顿了一下,迈步走进去。
诊室的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她额角的血迹上,像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横亘在两人之间。
温叙关上门。
夜色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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