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病历本。
纸上是一团乱线。他也不知道自己画了多久,更不记得病人刚才说了什幺。
"……医生?"
对面的人疑惑地看着他。
他回过神:"抱歉,你继续。"
脑子里全是林晚。她笑着递茶的样子,她偶尔愣住的那个瞬间,她手指攥得发白。翻来覆去地转,压不下去。
下午同事经过门口,看见他盯着窗外发呆,敲了敲门框:"温叙?没事吧?"
他揉了揉眉心:"有点累。"
同事看了他一眼:"要不你先走?后面的我帮你看着。"
他没推辞:"谢了。"
换了衣服出门,天已经暗了。他站在诊所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晚风里带着一点烧烤摊的烟火气。本来该往左拐回家的,但走了几步,他想起医药箱里的纱布用得差不多了,前一晚给她处理伤口用掉大半包,碘伏也只剩小半瓶。附近有家二十四小时药房,在蛋糕店那边。
他往那个方向走。
路过蛋糕店的时候,他脚步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药房。他自己也知道。
店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街上已经暗了。他没进去,站在路边梧桐树下,手插在口袋里,隔着玻璃往里看。
店里没什幺客人,角落坐着一对情侣,低声说话。林晚一个人在吧台后面,穿着那件米色针织衫,手里拿着擦杯布,正在擦一个玻璃杯。
动作很慢,杯壁转了一圈,布擦过去,再转一圈。
然后停了。
手悬在半空,杯子还握着,但没有继续擦。
温叙愣了一下。
她眼睛睁着,但没在看什幺东西。脸朝着窗外,目光散的,对不上焦。呼吸很浅,脸上什幺表情都没有。
不是发呆。发呆的人会眨眼、会换重心、手指会动。她什幺都没有。就那幺站着,手悬着,杯子握着,整个人像是卡住了。
他盯着她看。拇指无意识地蹭着梧桐树皮,粗糙的纹路刮过指腹。
一秒。两秒。三秒——
他数着。
五秒。
她的手还悬着。杯子握着,布搭在杯沿上,整个姿势像是被人按了暂停。
十秒。
眼睛没眨过。
十五秒。
呼吸浅到几乎看不到胸口的起伏。
二十秒。
他等得有点难受了。不是不耐烦,是那种看着一个人站在水底下、你想伸手拉她但又不敢动的感觉。
二十五秒。
走神的人会有小动作。眨眼、换重心、手指动一下。她什幺都没有。像是人站在这儿,但"不在"了。
三十秒。
他有点难受。说不上来为什幺,就是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堵。
她想走近一点——不是叫她,他知道自己不能叫。突然打断不知道会怎样。他只是想靠近一点,确认她还好。
身体往前倾了一点,还没来得及迈步——
风铃响了。
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推门进来,带进来一点晚风和烧烤摊的烟火气。
林晚几乎是一瞬间醒了。
眼神回来了,像灯被拧开。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下一秒脸上就浮起了笑。
她放下杯子,走向客人:"欢迎光临,需要什幺?"
女孩说看蛋糕,她微笑着带她去玻璃柜前,弯腰指着里面的蛋糕,轻声介绍。笑得很自然,语气很柔。
温叙站在树下,手指攥了一下。
刚才那个停住的人,和现在这个笑着的人,他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他站了一会儿,看着她送客人出门,看着她收拾桌子。女孩走的时候她说了"欢迎下次再来",声音轻柔,笑得很标准。
然后她转回去,笑容收掉了。
他没进去。他不确定自己现在进去会不会说出什幺不该说的话。
他就那幺站着,隔着玻璃,看她一个人在店里忙。
过了一阵,她擦桌子的时候擡头看了一眼窗外。方向是诊所那边。刚好诊所的灯灭了。
她站在那看了一两秒。然后放下擦杯布,开始做闭店准备——关掉玻璃柜的灯,把椅子一把一把摆正,间距一样,擦最后一张桌子。每张桌子都仔细擦干净。
做完这些,她站在吧台后面看了一圈空荡荡的店。
他看着她的侧脸。没什幺表情,很安静。
然后她关了灯。
店里暗下来,温叙看不清她了。过了一会儿,卷帘门从里面拉下来,街上只剩路灯的光。
他看着二楼亮了一下,又熄了。
远处的烧烤摊还在冒着烟,街上偶尔有车经过。他还在树下站着,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才想起来,药房还没去。
他转身往巷口走。药房亮着灯,他走进去,拿了纱布、碘伏、几包棉签,站在货架前面发了一会儿呆,才想起来去结账。店员把东西装进塑料袋递过来,他接过去,没说话。
走出药房,晚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手心是凉的。
刚才诊所灯灭的时候她开始收店。她朝诊所的方向发过呆。
她在等他下班吗?还是巧合?
他拎着袋子往回走。走到蛋糕店门口的时候,脚步又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卷帘门关着,二楼黑着,什幺都看不见。
他站了一会儿,才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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