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组大部队到的时候,陆知温已经在工作人员出口了。
他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罐红牛,仰头喝了一口。
“陆工昨天又熬夜了?”
有人笑着问。
他不抽烟,剧场也不允许在后台喝有色饮料,所以每次熬夜之后站在这儿喝红牛,几乎都会被人撞见。
“灯我都上好了,”他把罐子往旁边一放,“你们布台,布完我来编程。”
小杜低头看了眼手表。
9:30。
连日程里的上班时间都还没到。
“陆工,你几点来的?”
“八点吧。”
“八点?那你七点多就得起?”小杜掰着指头算,“可你不是凌晨三点还在群里留言?”
旁边人笑起来:“拼命三郎啊。等闻制作来了,我们帮你要加班费!”
加班费……
陆知温的手顿了一下。
脑子里几乎是本能地闪过了某些画面。
他垂眼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手,指节微微收紧。
十个小时前,他才刚“拿过”那份所谓的“加班费”。
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一下。
“啧,看见没,”驻场灯光师傅摸着下巴,“一说加班费,咱们陆工都笑了。”
“终于开窍了,”有人起哄,“知道工资要自己争取了?”
“真当你傻,只会埋头干活呢!”
陆知温没反驳。
他只是重新拿起那罐红牛,一口喝完,喉结滚了一下。
“好啊,”他淡淡地说,“一会儿帮我问问。”微微一笑,露出了两颗凶凶的小虎牙。
……
闻砚初是被电话吵醒的。
“广大的吊杆出问题了?”,电话那头,屠景衡声音很稳。
“嗯。”,她声音还带着一点刚醒的哑。
“我上午有会,下午能过去。”他翻了翻日程,“周五才演出,修也来得及。”
“不用了。”
“嗯?”屠景衡顿了一下,“解决了?”
“解决了。”
“怎幺解的?”
闻砚初坐起身,语气有点不耐烦:“屠景衡,你哪来这幺多为什幺?”
那边安静了一秒,“你这是……还没起?”
“嗯。”,她重新躺回被子里。
“咱们一向早睡早起的闻制作,今天懒起床了?”他笑了一下。
“Stephane和陆知温把灯移到11和14号杆了,不影响演出。”
“又是小陆?”
“嗯。”
屠景衡在那头点开资料,“00后,挺稳的。”
“00后?”她微微皱了下眉。
“2000年1月1日,千禧宝宝。”他笑。
她沉默了一秒,刚25。电话那头的人还在说话,她却有点走神。
“广城我下午过去一趟——”
“不用来。”她忽然打断。
“嗯?”
“你来干嘛?”她声音慢下来,“现场已经稳了。”
“我看看整体情况。”
“你该看的不是这个。”
屠景衡没说话。
她语气变得很平,“《微笑》那个国家补助,你谈下来了幺?”
那边顿了一下,“还在推进。”
“那你来剧场干什幺?”,她声音不重,但很直接。
“一个已经解决的问题,不需要你再确认。一个还没解决的问题,才需要你在。”
屠景衡轻笑了一声,“闻制作这是在给我排优先级?”
“我在帮你挣钱。”,她语气干脆。
那边安静了一秒,缓缓的说:“……好。”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那就我不去了。”
闻砚初“嗯”了一声,语气松了一点,“景衡,”她顺口道,“那边你盯紧一点。”
电话那头的他微微扬起了嘴角,“知道了。”
......
书房里安静下来。
屠景衡仰着嘴角看手机。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端着咖啡进来,后颈处还带着新鲜的吻痕。
“景衡——”
“是屠先生。”他头都没擡,语气很淡。
女孩愣了一下。
他已起身离开。
刚到走廊,他便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这个结束掉。】
......
闻砚初起床,拉了拉筋。便坐到电脑前开始翻译剧本。
等她整理完文件到剧院的时候,已经14:00。
台已经布好,灯也对完了。
Stephane站在台口,一边比划一边夸人:“Bravo, Lu!”
看见闻砚初来了,一群人跟着一起起哄。
“闻制作!双倍加班费!”
“必须双倍!”
“陆工今天都拼命了!”
闻砚初站在观众席,看了一眼台上的人。
“要加班费?”她语气很平。
陆知温从灯光架那边下来,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看着她。
眼神火辣辣的,“要。”
看着他那眼神,闻砚初禁不住的一颤。
旁边人还在笑:“今天是陆工最开心的一天!”
“被渣女甩了以后第一次这幺高兴!”
她点了点头。
“双倍哦,闻制作!”大家哄笑着。
......
不到18点,整个戏的准备工作就完成了,巡演技术组直接多出一个36小时的小假。
“放假咯——!”有人欢呼到。
闻砚初心里却猛地一紧,“完了”两个字瞬间在耳旁炸开。
“都早点下班吧,可以去美食街逛逛。”
有人提议:“打边炉!一起去呗!”
“闻制作来不来?”
“陆工一起!”
“不了。”她先开口,“还要翻译剧本。”
“我也不去了,”陆知温说,“昨天就睡了3个小时,有点累。”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
回酒店的路上,他们一前一后走着。谁都没说话。
电梯到了15层,他没下,她也没问。
叮,20层......
她没有回头,刷卡,开门。
他跟进去,反手关上们。
她把包放下,回头看他:“你不是要睡觉?”
“嗯。”他站在那里,“拿完加班费就睡。”
......
等一切都静下来,他从后面抱着她,像抱布娃娃一般,伏在她耳边说:“我先睡一会儿……”
她没说话。
只听见他的呼吸缓缓的慢了下来。
没多久,她也跟着睡了过去。
......
凌晨1:30。
20楼总统套房的卧室里,又传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
闻砚初的头探出了床沿,就那幺仰靠在床边。
今天爱晃的,成了卧室犄角旮旯里的那个落地灯。
“嗯......”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他擡起头来,笑盈盈的,两颗小虎牙跟淬了血似的,凶巴巴的。
男人果然不能找太年轻的,她想,太年轻的,就会有使不完的牛劲......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这个死床,怎幺就不能安静点!!!
闻砚初哪里知道,虽然这酒店的床质量不怎样,但是隔音好的很。
走廊里可是安静极了,静了一整晚,没人进,也没人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