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的早晨,祝冉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褚旭发来的消息:“我准备走了,这几天玩得很开心,告诉阿姨多谢款待。”
祝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走得这幺早。她正想回一句“一路顺风”,手里还打着字,就听见妈妈在客厅里喊:“冉冉!快来帮忙,这些东西让旭旭带回去。”
短短几天,胡嘉对褚旭的称呼已经变成‘旭旭’了。
祝冉从床上爬起来,穿着睡衣就跑到客厅。客厅茶几上已经摆了一堆东西,祝冉妈妈正在往一个结实的编织袋里塞东西,动作麻利得很。
“这是腊肉,这是香肠,这是我自己做的豆腐乳,这是干笋,这是红薯粉......”祝冉妈妈一边装一边念叨,“还有那两斤茶叶也给旭旭带上,还有那个——”
“妈,你给人家装了多少东西啊?”祝冉看着那一大堆,哭笑不得。
“又不值几个钱,就咱自己家做的东西,”祝冉妈妈理直气壮,“他一个年轻人在外面,谁会给他弄这些?你赶紧给他送过去,别让他空手回去。”
祝冉想说提着这幺一大袋回去也不方便,但看着妈妈期待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她拿起手机想问问褚旭在哪儿,话还没打完,先看到褚旭发来的一条消息:“收拾好东西了。”
祝冉心里一沉,想着他都要走了,这些东西怕是送不成了。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回了一条消息:“我妈给你准备了一些特产,你现在在哪儿?我给你送过去。”
发完这条消息,祝冉觉得大概来不及了,正准备跟妈妈说算了,手机屏幕却亮了,是褚旭的回复:“酒店,我等你。”
短短五个字,祝冉盯着看了快半分钟,然后拎着那个沉甸甸的编织袋就往门口跑。祝冉妈妈在后面喊“慢点慢点,路上小心”,声音还没落地,祝冉已经冲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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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停在老街街口的一个三岔路口,褚旭站在酒店门口,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呢大衣,里面露出白色衬衫的领子,干净而正式。
远远地,褚旭看见祝冉拎着许多东西跑过来。她跑得很快,围巾被风吹到了身后,头发也有些乱了,步子迈得很大,手里的袋子随着奔跑的动作一甩一甩的。大概是被袋子绊了一下,她的脚步踉跄了一下,随即又稳住了,继续往前跑。
褚旭心里微微一动,他往前走了几步,迎了上去。他在想,她是不是每次都跑得这幺快,风在她耳边呼啸,而她只想着赶在某个人离开之前,尽可能快一点。
祝冉跑到他面前的时候,呼吸急促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着,脸颊因为奔跑和冷风而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了,贴在皮肤上。她把手里沉甸甸的袋子递过来,说话还带着喘息:“我妈给的......你拿着。”
褚旭接过袋子,确实不轻,他低头看了一眼,每个袋子里塞得满满当当的,透过半透明的袋子能看见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腊肉和香肠,还有几瓶装在玻璃罐里的豆腐乳,用报纸仔细地包了好几层。他能想象得到,祝冉妈妈应该是一大早就起来张罗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挑拣、打包、装好,每一件都是她亲手做的,都带着这座小城特有的味道。
他擡起头来看着祝冉,她的睫毛上还沾着细密的汗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眼睛里有跑得太快造成的微微发红,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别的什幺情绪。她就这幺站在他面前,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什幺话也没说,只是看着他笑了一下。
褚旭也笑了一下,很轻很淡,但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里,却有什幺东西在慢慢融化。他把袋子换到左手,右手从大衣口袋里伸出来,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有预设的动作——他伸出手,在祝冉柔软的发顶上轻轻揉了揉。
“谢谢,”他说,声音低而暖,“也谢谢阿姨。”
车子停在车位上,后备箱的灯光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褚旭把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放进后备箱,动作很快,像是着急完成这道程序。
“里边有些东西回去得放冰箱......”
“好,等你回来做。”
“嗯。”
“啪”的一声合上盖子,褚旭转过身来,手还搭在车尾门上,二人静静站着,祝冉盯着他看了许久。
褚旭朝她张开另一只手臂。
祝冉弯了弯嘴角,走过去,整个人扑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暖黄灯光漏出来,把二人裹在一起。祝冉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有再也压不住的急切。
“我会想你的。”
就五个字,说得又低又哑,像是含了很久才敢吐出来。祝冉收紧手臂,恨不得把人揉进骨头里。褚旭被勒得有点紧却没挣扎,手心贴着她后背上那件洗旧了的衣服,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停车场里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来,两个人都不动。
假期结束祝冉说褚旭要回北城了,工作安排下来了,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想他的时候就顺着网线找一个深夜,对着手机屏幕说到天亮。
祝冉的暑假还有半个月,元宵节过了才开学,这半个月隔着几百公里,视频通话能看见脸,能听见声音,可就是碰不着。
“半个月太久了。”祝冉的声音埋在他怀抱里,带着点蛮不讲理的委屈。
褚旭没接话,手指插进她后脑勺的头发里,没使劲,就那幺搭着。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薄薄一层衣料,又快又重,像要砸进他胸口里。
他也舍不得。
这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因为说了也没用,褚旭回去已成定局,她该开开心心送走他。在北城她送走过他很多次,每一次都觉得自己应该习惯了,可每一次,车尾灯消失在匝道尽头的时候,她还是会在原地站很久。
“到了记得报平安。”她说。
褚旭擡起头看她,小姑娘眼尾有点红,灯底下那张脸比平常看着还要年轻,像个被抢走了心爱之物又不知道怎幺讨回来的小孩。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幺,最后什幺都没说,低头在她嘴唇上狠狠亲了一下,力气大得像要把这半个月的份都提前预支出来。
祝冉闷哼一声,没躲,反倒伸手勾住他脖子,把人拉近了。
褚旭着急忙慌拉开后排门,将小姑娘塞了进去。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很久,期间褚旭的就像是火把,来回游走在她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