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舍

雾城的雨不大不小,足够让人心烦,带着股南方梅雨季特有的绵密黏腻,赵理山穿着件黑色的冲锋衣,雨珠顺着衣服滑下。

赵理山站在桥上,喝了口水,瓶盖脱手,掉进底下黑黢黢的河里,连个水花都没听见,他低头一瞅,只看到岸边有个酒鬼,手里拿着个酒瓶子,故意吓唬打伞的路人。

他多瞅了一眼,那酒鬼身上的阴气重得发黑。

六层老居民楼,楼道灯都是坏的,墙角堆着不知道谁家的破自行车和发黄的旧报纸,两步一跨,很快爬上三楼。

师兄何修远走在前头,手里捏着个罗盘装模作样地看,其实那玩意儿早坏了,不管去哪,指针都是乱转。

两人站定在三楼东户门前,何修远正掏着户主给的钥匙,这房子空了大半年,是低价转手,户主怕有事,请他们先看过风水再决定要不要搬过来。

门锁生了锈,何修远使劲戳着才打开,半只脚刚踏进去,罗盘的指针干脆停了。

“户主之前来看房子的时候,说能听见水管里有动静。”

何修远低头拨着指针,问着赵理山,“你听出来没?”

赵理山没吭声,他听见了,但不是水管,是隔壁。

他没急着进门,扭头往身后的西户门看了一眼,紧闭的门上贴着褪色的福字,边角翘起来,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漆面。

那福字贴得讲究,不是超市买的那种金光灿灿的印刷品,纯手工剪的,红纸上墨迹干透,写的是一个变体的“福”字,左边那个偏旁写得又长又锐。

何修远冲他擡下巴,“进来啊,愣着干嘛呢。”

宅子不大,两室一厅,前户主东西搬得干净,就剩下一张破桌子和一个落满灰的沙发。

赵理山抱臂四处转悠,敲了一下木橱柜,他一看就知道这房子死过人,还是跪着吊死在橱柜里,不过老太太是个好人,死了也没折腾自己亲儿子,尸体被搬走火化,魂就跟着一块走了。

“这房子没什幺问题。”

他刚走出卧室,何修远就已经把罗盘搁在茶几上,从包里抽出一沓符纸,开始四角贴。

“那也得贴,钱已经收了。”

何修远把一张符拍在窗户框上,又退后两步端详端详位置,“咱们从城北跑过来,油钱过路费不算,光这一趟就耽误一天,你不吃饭?”

何修远瞅他,“你要是跟人家说什幺都没有,人家更害怕,你信不信?”

赵理山自然知道何修远说的是真的,他从十六入行,现今是第十年,在雾城这种小地方,他碰过那幺多人,几乎大部分都是情愿花钱买个心安,不愿意听轻飘飘的一句“没事”。

要真说什幺都没有,他们还会觉得是道行不够,回头再请一个,花更多的钱,买个更贵的才心安。

何修远把符贴完,又从包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往四个墙角弹了点粉末,粉末是朱砂混着雄黄,驱虫最好用,驱鬼纯属心理安慰。

“行了。”何修远拍拍手,“收工。”

赵理山先走出去,何修远在后边锁着门,回头时,赵理山已经站在西户的门前,他低下头,朝猫眼里看去。

正对上一只眼睛。

没有眼白,整个眼球是发灰发褐,瞳仁的位置只有一个更黑更深的洞,它贴着猫眼,一动不动地、直直地盯着他。

赵理山不确定它是在看他,还是在看他身后的何修远,但他很确定一件事。

那只眼睛在笑。

赵理山不紧不慢地直起身,何修远皱了皱眉,“里边有东西?”

赵理山没应声,自顾自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大小的黄纸,上面印着一串电话,右下角用极小的字写着“风水堪舆·驱邪镇煞”。

何修远一看他这动作,就知道事是真的。

赵理山把那张纸压在福字底下的门缝里,纸刚塞进去一半,就感觉到一股推拒力,有什幺东西从门缝里面抵住了那张纸,不让它进去。

赵理山没跟它较劲,把纸抽回来,随手贴在了门框上,胶条一摁,然后转身走了,何修远跟上他,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咯吱作响的楼梯往下走。

走到二楼的转角平台,何修远忽然停下来,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后脖颈。

察觉到赵理山的视线,何修远活动着肩膀,左右擡了两下,他笑了笑,没当回事。

“可能是落枕了。”

赵理山没看他,而是骑在何修远脖子上的东西——

一个小鬼。

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灰蓝色的旧衣裳,骑在何修远的脖子上,两条细腿晃啊晃的,青白色的脸上,那双全黑的眼睛弯起。

何修远又擡起左肩抖了抖,那小孩被颠了一下,慌忙抓住何修远的头发稳住自己,开始张大嘴,露出层层叠叠的尖牙,张口就要咬向何修远。

赵理山伸手越过何修远的肩膀,打了个响指,他冲那小鬼和楼梯偏了偏头,暗示着。

「别坐人肩膀上,不礼貌。」

三楼传来铁门关闭的声音,可是既没有人上去,也没有人下楼,何修远扭了扭脖子,终于发觉出不对劲。

“刚才缠上我的是西户那家的?”

赵理山直起身,“嗯。”

两人继续往下走,二楼门口堆着几袋垃圾,散发出酸腐的泔水味,赵理山擡腿跨过去,手机在裤兜里震着。

“师兄师兄,家里进贼了。”

赵理山被那聒噪的喊叫吵得耳朵疼,将手机拿远了点,脚步没停,“丢了什幺?”

“什幺都没丢。”

电话那头,陈昭的声音又急又困惑,“就是你贴屋里那些符,全让人给撕了,我回来的时候地上全是碎纸。”

陈昭翻找着,“但是东西好像没少什幺,师兄,这年头买卖真难做成这样,连符咒都偷啊?”

何修远走出两步才发现赵理山没跟上来,回头看他,赵理山面无表情,声音低沉。

“人跑了?”

“跑了跑了,我回来的时候窗户开着——”

赵理山挂了电话,手机揣回兜里,擡步就跑。

他问的根本不是小偷,而是那只被他锁在屋子里的鬼。

雾城就那幺大,那只鬼被符咒压了两天,灵体虚弱,要想跑远,只能尝试夺舍,借助他人肉体远走。

是桥下那个醉鬼。

赵理山双眸一亮,何修远在后面着急忙慌喊着,“赵理山!你干嘛去!”

“捉鬼。”

赵理山头也没回,从楼梯扶手外沿直接翻下去,一层的高度,落地的瞬间屈膝缓冲,溅起一脚的泥水。

雨不知道什幺时候下大了,身上那件黑色冲锋衣淋了雨反出一层冷光。

老居民楼地处偏僻,桥也是老桥,水泥栏杆上生了一层又一层的青苔,底下那条河不知道叫什幺名字,水是不流动的,黑沉沉的像一摊墨,桥洞下比外面更暗,路灯的光被桥体挡住大半。

赵理山到的时候,就已经闻到了潮湿底下那层人腥味,他踩过河滩上的碎石和烂泥,手机的手电筒打开,白光切开桥洞下的黑暗,照在河边那具尸体上。

醉鬼四十来岁,穿着件灰扑扑的夹克,裤腰带往下褪了一半,露出发胀的肚皮,他仰面躺在河滩上,雨水落在他脸上又顺着流走,可洗不干净那三窍流出来的暗红色东西。

眼睛、鼻子、嘴巴,都在往外渗血。

男人死状凄惨,肚子是剖开的,碎酒瓶的玻璃碴子还攥在他右手手心,瓶身上半截不见了,剩下那截的边缘参差不齐,嵌在腹部的切口里。

赵理山蹲下来看那伤口,边缘不齐,有很多道拖拽的痕迹,是用玻璃来来回回地割划才撕出的切口。

人是活活疼死的。

手机的光往上移,照在男人的脸上,眼皮半合阖,角膜浑浊,瞳孔放大到几乎占了整个虹膜,嘴巴张着,雨水灌进去又从嘴角溢出来。

赵理山又闻到那股很淡很淡的粥味,带着桂花清香的粥水渗进衣料里,阴干之后残留的气味是甜味,还有浅浅的花香。

赵理山站起来,“沈秋禾,出来。”

桥洞下只有雨声,赵理山打着手机的光四处照着,再回头时。

原本死去的男人已经站在他身后。

男人的轮廓被撑得变了形,脸还是那张脸,但五官的位置像是被人重新摆过,眉骨高了一寸,颧骨的阴影打在雨水里,整张脸的朝向不是对着他,而是微微向下偏着,像是在看自己的肚子。

这是赵理山第一次见到沈秋禾附在活人身上的样子。

沈秋禾低头看着肚子上的豁口,然后忽的擡起头来看向赵理山。

然而赵理山看得出来,她的灵体还没从肉体的自杀疼痛里缓过来,男人的左肩比右肩低,整个人往一边歪着,呼吸急促而浅,那具活人身体在她控制下微微发抖。

灵体许久未有知觉,夺舍后亲身体验到的疼痛神经反应太过强烈,她还需要一点时间处理这潮水疯狂涌来的痛觉信息。

这是个机会,赵理山出手很快,抽出一张符,两指夹着往前一送,贴向她的眉心,这是对付灵体最稳妥的办法。

先定住魂位,让她暂时失去对肉身的控制,然后再谈后面的事。

符纸贴上去了,但没有用,沈秋禾伸手把它撕下来,动作迟钝但准确,将那张符纸攥成了一团。

赵理山眯了眯眼。

沈秋禾是他亲自收的,怨气虽重,但能力到底几斤几两他一清二楚,起初连符都抵抗不住。

而现在却轻而易举捏碎了符咒。

这远比之前要棘手,因为他身上只剩一张符,赵理山喉结滚动一下。

男人的身体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绳索控制,四肢撑在地上,中间的躯干几乎是拖在地上,接着以极为扭曲的方式向他极速爬行而来。

赵理山敏捷地侧身躲开,一躲一闪,男人的躯干摩擦着石子,皮肉外翻,已经被磨得不成样子。

沈秋禾决定扔掉这副累赘的躯干,灵体的长发散着,和影视剧里无数个女鬼没什幺区别,指甲很长,向赵理山扑来。

赵理山被逼退到桥柱,下意识伸出手去挡。

两个人突然都愣住了。

他的手碰到了她的肩膀,赵理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的手没有穿透沈秋禾的灵体,实打实扣在沈秋禾的左肩上,掌心下是潮湿的衣裙,布料下的体温近乎零度的冰凉。

沈秋禾也在看他,她表情空白,爬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赵理山忽然笑了。

“哦。”

他把这瞬间抓到手里,扣在她肩上的手收紧,指节收拢,攥住衣裙的领子用力往前一拽,沈秋禾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重心失衡,摔在地上。

赵理山屈腿压在她后背上,擡起原本攥着她衣领的手,不紧不慢在她身上擦了一下掌心。

粘稠的液体渗进布料纤维里,是她灵体衣服上沾到的粥。

赵理山擦着掌心,低头看她,语气漫不经心,“换了个壳子倒是好抓了。”

他抽出最后一张符纸,雨水从他额前落下来的头发尖上滴到她脸上。

“你说,这回我往哪儿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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