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人用手举着镜子,在他的手腕上和脚踝上拴着很重的粗大铁链。他站在一位女士面前恭敬又卑微地举着华丽的镜子,身形消瘦,弱不禁风。
女士在观看自己的容貌,她没在上妆,只是直勾勾地看。她的双眸如无尽的深渊,不可捉摸,深不可测。
她身后的房门没关像是在等待客人,跑步声近了,冲进来一个中年男子。
仆人见了立刻行礼,“王子殿下。”
王子留着胡须又高又瘦,肤色苍白双腿纤细,柔弱得好似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他因跑步而大口喘气,女士从镜子上移开目光,她没有起身行礼而是不悦地说:“殿下太有失礼数了。”
“抱歉……”他张口就是道歉随后才想起他急着来干嘛的,“封大人!这都什幺时候了?那个传奇借旗人醒过来了您不会不知道吧?”
封序,庭宫封言的母亲。她本是领主,退位让给女儿后应召进宫成为天座大人。天座,寓意王国的天——也就是国王的座椅,辅助国王治理国家,真正权力的二把手。
她二十六岁成为天座如今已二十余载,她与王子年龄相仿,可惜在这个王宫之中却没能成为朋友。要说原因,实在是因为王子太蠢了,她看不上。
封序轻轻擡腿面前的仆人赶紧放下镜子跪趴下用自己的背给天座大人做脚垫,她说:“我早就警告过那些报社不要报道这件事,过去那个时代的传奇就留在人们的记忆中就好,新时代到来了就不需要她们再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
王子:“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余火团将她治好了她又能到处探险了呢?”
“你也太害怕她们余火团了,说起来当初如果同意你与那位执旗官的婚事就好了。”
王子眼睛快速地眨眨,不明就里,“什幺意思?妈妈不是讨厌余火团的人吗?”封序大笑了一声,说:“是啊,让王国的继承人变成余火团的那种土包子,直接给陛下气死你就成了大孝子了啊。”
王子才反应过来封序在嘲讽他,他气得脸红,“天座大人不要用这种事打趣我,我已经婚配了实在不适合这种玩笑,妻子要是听到了会不高兴。”
王子的妻子倒是很年轻,她出身蝎管东是那里上庭的女儿,尊贵加上尊贵,是现在这个王国中真正的继承人——直到生下女儿之前。如果生下女儿后继承人会变成她与王子的女儿。
封序一脚踢开那个仆人,她站起来,“一个老不死的掀不起来什幺风浪,你把心放肚子里。不过——”她一把抓起王子的领子把他狠狠按在墙上,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双眼震慑着他,“我希望殿下不要再犯蠢。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你们男人动脑子,一直脑袋空空做个乖男子就还好,可一旦你们想动动脑子做点功绩就蠢得不如一头驴!”
王子被她吓得闭上眼,就算天座以下犯上可他还是不敢反抗,他被吓哭了,其实他还有另一种委屈。
因为他的确在年轻的时候犯了大错,天大的错。
按照国法国王没有女儿继承时王位会传给王子的妻子,直到妻子诞下女儿。如果在国王辞世前他没有女儿那幺王位就是妻子的;如果他的妻子出了事或者他根本没找到爱他的妻子,他怎幺甘心王位落在一个不爱他的人身上,甚至可能是旁亲的女性来继承。
所以他自作主张想做出功绩,想让妈妈看到他的优秀认可他也是可以担起重任的。结果,他毁掉了极其重要的事。
王子狼狈地哭着走了,他很担心也很无助,可是他的担心在天座眼里不过是男子的生性胆小罢了。
封序看了一眼地上的仆人,笑着说:“他没认出来你,真可惜。”那仆人哭得绝望,不过很快他就看清了形势,殿下根本不可能是他的依靠。他抓住天座的鞋跟,“我永远,永远只是您的仆人。”
封序冷笑,踢开他,用眼神示意卫士将他拖走。身为天座的她可不仅仅要处理国务,王族的内部也要由她清理干净。王子和同性有染?这太不知廉耻了,她决不允许。在这个国家中的律法里男子只能属于女性与源女,胆敢私自与同性苟合实在是太不敬了。
“陛下在哪里?”
“回天座的话,陛下正整装待发准备带着骑士们前往废墟狩猎。”几乎每个城市附近都有废墟存在,国都也不例外。
国王维集年过六十快七十岁了依然喜欢狩猎,这是她一生的喜好,超过爱自己丈夫甚至超过爱自己的孩子。
国王没有姓氏,她是这个王国创立者的后代,耀国就是她的姓氏。外国人提起她才会称她为耀维集。
封序脸色有些沉,“陛下太不顾自己的身体了。”维集的身体如何她是除了医生以外最清楚的人,从记事起维集就爱在废墟狩猎,没继承王位之前就在各个废墟中穿梭。哪怕用各种防护的装备她也有和余火团这类人差不多的职业病,更不必说她喜欢刺激,嗜血残忍的性格让她做出很多出格的事,她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异变。
封序本不在乎国王到底健不健康,只是现在王子这个样子王妃又年轻她实在不想这幺快就换个国王。她对卫士说:“派那个陛下还挺喜欢的孩子去劝劝,让她转告陛下我女儿封言在南坡镇那面有些进展,陛下会明白的。”
封序口中的那个孩子是封序最近认的义女佛听南,她年少有为意气风发,在勇者团中大方光彩被国王一眼看中当即册封勇者骑士。封序最会感知风向,国王册封后她就收佛听南为义女。
佛听南赶到时维集对她招手,“来得巧,随我一起狩猎去吧。”
“陛下,妈妈让我转告陛下一件事。”
维集在马上俯身,佛听南与她耳语:“妈妈说她的女儿——封言大人在南坡镇的那件事有些进展了……”维集眼睛一眯随后露出贪婪的笑,“啊……多少年了,我等得太久了。”
她下了马遣散了骑士们风风火火地往回走,摘掉手套大力扔掉,“让天座在议事厅等我。”佛听南说:“妈妈已经在那里候着您了。”
这件事会让维集喜悦也同样会让她难压怒火。
原因就是身为一国之主的她竟然不得不迁就余火团的势力,在耀国内的余火团听命王国是没错,可是她们的核心领袖在联盟之中并且影响着世界各地。与之交好的南坡镇镇长割据了她的统治土地,如此猖狂多年却让她无从下手处理,怎不让她愤怒?
说起来那个镇长在多年前曾向王子求婚,“我那个笨儿子……哼,如果王子在当年就帮我了却心愿又何必等到现在。”
佛听南知道陛下没有和她说话所以就默默跟随着没有接话。
议事厅,卫士打开大门维集直接入内,她看到封序的第一句就是:“商如幻的尸体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