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谷的宁静,是被那五个浑身是血的人打破的。
张无忌正给胡青牛喂药,就听见谷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呻吟声。他放下药碗,快步走到药芦门口,就看见那五个人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衣裳往下滴,有的脸色蜡黄,嘴唇发紫,一看就是中了毒。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满脸胡子的男人,衣裳都快被血浸透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他看见张无忌,扯开嗓子就喊:「小兄弟,胡先生在吗?我们是来求医的!快请胡先生出来!」
张无忌赶紧迎上去,伸手想扶他:「胡先生病了,现在不方便见客。我是他徒弟,要不我先帮你们看看?」
「你?」那男人上下打量张无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才多大年纪?我们受的都是重伤,你一个小孩子能看什么?别耽误我们时间,快请胡先生出来!」
张无忌也不生气,耐着性子说:「我虽然年纪小,但跟着胡先生学了两年医术,一般的伤病还是能看的。你们先进来坐下,我给你们检查一下伤口。」
那五个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都写满了不信。可他们伤成这样,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跟着张无忌进了药芦。
张无忌让他们在椅子上坐下,一个一个检查。那个满脸胡子的男人,背上有一道长长的刀伤,伤口已经开始化脓,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烫,用手一按,脓水就往外冒。另一个年轻点的男人,左手小臂骨折,断掉的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白森森的,看着就吓人。还有个中年妇女,脸色蜡黄,嘴唇发紫,张无忌搭上她的脉,脉象又乱又急,像是好几种毒搅在一起。剩下的两个,一个是六十多岁的老头,胸口被人打了一掌,肋骨断了两根,喘气都费劲;另一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腿上被人砍了一刀,伤口深可见骨,肉都翻出来了。
张无忌看完,心里头一沉。这些人的伤都很重,再拖下去,恐怕真会出人命。
「你们的伤都很重,得赶紧治。」他转身去柜子里翻药材,「我先给你们熬点止痛药,让你们舒服一点,然后再处理伤口。」
他手脚麻利地生了火,把药材放进锅里,没一会儿药就熬好了。他端着五碗药,一碗一碗递过去。
那个满脸胡子的男人接过药碗,闻了闻,眉头又皱起来:「这药能喝吗?你确定没弄错?我们可不是闹着玩的。」
「放心吧,这是止痛的方子,喝了就不那么疼了。」张无忌点点头。
那男人还是不信,把药碗往桌上一放:「我们大老远跑来找胡先生治病,你一个小孩子,万一开错了药,我们岂不是要倒楣?不行,我们要见胡先生本人!」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附和,有的说要见胡青牛,有的说不喝这药,有的说张无忌年纪太小不靠谱。
张无忌心里头有点火,但他忍住了。他明白这些人的心思,换了谁伤成这样,看到个孩子给自己看病,心里也得打鼓。他耐着性子解释:「胡先生真的病了,他得了天花,现在不能见人。我虽然年纪小,但跟着他学了两年医术,治你们的伤应该没问题。你们要是不信我,那我也没办法,但你们的伤再拖下去,只会越来越严重。」
那五个人还是不肯松口,一直嚷嚷着要见胡青牛。张无忌没办法,只好让他们先在药芦里歇着,自己去给胡青牛熬药。
纪晓芙这时候从草屋那边走过来。她身上的淫毒虽然排出来不少,但身体还是很虚弱,走起路来有点摇摇晃晃的,杨不悔跟在她身边,扶着她的胳膊。
「无忌,这些人是谁?」纪晓芙问。
「来求医的。」张无忌叹了口气,「他们不信我,非要见胡先生。可胡先生病成那样,哪能见他们?」
纪晓芙看了看那五个人,又看了看张无忌:「要不要我去跟他们说说?」
「没用的。」张无忌摇摇头,「他们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就认准了胡先生。算了,先让他们歇着吧,等明天再说。」
当天晚上,张无忌把那五个人安排在空着的草屋里住下。他们虽然不情愿,但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先将就一晚。
张无忌回到胡青牛的房间,给他喂了药,又帮他擦了擦身上的汗。胡青牛烧得厉害,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嘴里时不时说几句胡话,听不清楚在说什么。张无忌守在床边,一直到后半夜,胡青牛的烧才退了一些,睡安稳了。他这才松了口气,靠着床边的椅子打了个盹。
第二天一大早,张无忌起来给胡青牛熬药。他刚把药熬上,那五个人就找上门来了,还是嚷嚷着要见胡青牛。
张无忌耐着性子又解释了一遍,说胡青牛得了天花,不能见人。可他们还是不信,那个满脸胡子的男人甚至想硬闯进胡青牛的房间。
张无忌拦在门口:「你们不能进去!胡先生得了天花,这病会传染的,你们进去了也会被传染!」
那男人一把推开张无忌:「你少吓唬我们!我看你们就是不想给我们治病!我们大老远跑来,你不能就这样打发我们!」
张无忌被推得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在地上。他稳住身体,挡在门口,就是不让开。他盯着那男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们要是不信,我可以去问胡先生怎么治你们的伤。我问清楚了再给你们治,这样总行了吧?」
那五个人互相看了看,最后勉强点了点头。
张无忌转身进了胡青牛的房间,关上门。胡青牛已经醒了,靠在床头,脸色还是很难看,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一些。
「外头那些人,还在闹?」胡青牛问。
「嗯。」张无忌点点头,「他们非要见您,我拦不住。先生,他们的伤我看了,有一个是刀伤化脓,有一个是骨折,有一个中了毒,还有两个是外伤。我想问问您,这些伤该怎么治?」
胡青牛看了他一眼:「你不是看过我的书吗?书上都有写。」
「书上写的我都记得,但我想问问您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法子。」张无忌说,「那个刀伤化脓的,伤口已经烂了,光用药怕是效果不好。那个中毒的,脉象很乱,我看了她的舌苔和眼白,觉得她中的不是一般的毒,像是五毒散的毒。」
胡青牛眼睛一亮:「你连五毒散都看得出来?」
「书上有写。」张无忌说,「五毒散中毒的人,舌苔发黑,眼白泛黄,脉象紊乱,跟她一模一样。」
胡青牛点了点头:「不错,那个女人中的确实是五毒散。这种毒要用金银花、连翘、蒲公英、紫花地丁、野菊花五味药来解,每味三钱,水煎服。但要注意,这五味药的分量不能多也不能少,多了会伤胃气,少了解不了毒。」
张无忌赶紧记下来:「那刀伤化脓的呢?」
「刀伤化脓,先把腐肉割掉,再用盐水清洗伤口,然后敷上生肌散。」胡青牛说,「生肌散的方子你记得吧?」
「记得,龙骨、象皮、乳香、没药、血竭、儿茶、轻粉,各等分研末。」
「对。」胡青牛点了点头,「那个骨折的,先把骨头接回去,再用夹板固定,然后内服接骨丹。接骨丹的方子是自然铜、乳香、没药、土鳖虫、骨碎补、川续断、补骨脂,各两钱,研末冲服。」
张无忌一一记在心里,又问了另外两个伤者的治法。胡青牛都仔细跟他说了,连用药的分量、煎药的火候、敷药的手法,都讲得清清楚楚。
张无忌听完之后,觉得心里头有底了。他跟胡青牛道了谢,转身出了房间,去给那五个人治病。
他先把那个中毒的女人叫过来,按照胡青牛说的方子,给她配了一副药。金银花、连翘、蒲公英、紫花地丁、野菊花,每味三钱,放在锅里煎。他盯着火候,水开了之后改小火,煎了半个时辰,把药汤滤出来,端给那女人喝。
那女人接过药碗,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了。
张无忌又去处理那个刀伤化脓的男人。他让那男人趴在床上,露出背上的伤口。伤口已经烂了一大片,脓血混在一起,散发出一股臭味,闻着就让人反胃。
张无忌先拿布巾沾了盐水,把伤口周围清洗干净。然后他从布包里拿出一把小刀,在火上烤了烤,开始割伤口上的腐肉。
那男人疼得直叫唤,额头上全是汗,咬着牙喊:「小兄弟,你轻点!轻点!我受不了了!」
「忍着点。」张无忌一边割一边说,手上的动作又快又稳,「腐肉不割掉,伤口好不了。你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他把腐肉一块一块割下来,每割一块,那男人就惨叫一声,整个人都绷紧了。纪晓芙在旁边帮忙按住那男人的手,不让他乱动。杨不悔站在门口,看得脸都白了,赶紧转过头去不敢看。
张无忌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把腐肉割干净了。他又用盐水把伤口洗了一遍,伤口洗干净后,露出里头粉红色的嫩肉。他敷上生肌散,用干净的布条一圈一圈包扎好。
那男人疼得浑身是汗,但伤口包扎好之后,那种又胀又痛的感觉确实减轻了不少。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声音都有点虚了:「小兄弟……谢谢你啊。」
张无忌摇摇头:「不用谢,你先躺着歇会儿,我去看下一个。」
他又去处理那个骨折的年轻人。那年轻人的左手小臂骨折,骨头从皮肉里头戳出来,看着就吓人。张无忌先把他手臂上的伤口清洗干净,然后小心地把骨头推回去,对好位置,再用夹板固定住。
那年轻人疼得直哆嗦,但他咬着牙忍住了,一声都没吭,只是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张无忌心里头暗暗佩服,这年轻人的骨头还真硬。
固定好夹板之后,张无忌又给他冲了一副接骨丹,让他喝下去。然后他去处理那个老头和那个少年,一个是肋骨断了,一个是腿上有刀伤。张无忌按照胡青牛教的法子,一个一个给他们治,该正骨的正骨,该包扎的包扎,该吃药的吃药。
忙了整整一个上午,五个人的伤都处理完了。张无忌累得满头大汗,衣裳都湿透了,后背黏糊糊的贴在身上。但他心里头踏实了,这五个人的命,算是保住了。
接下来几天,张无忌每天都给这五个人换药、煎药,照顾得无微不至。那五个人一开始还对他爱搭不理的,但随着伤势一天天好转,他们对张无忌的态度也慢慢变了。
那个刀伤化脓的男人,伤口开始长新肉了,不再流脓,也不发烧了。他摸着自己的背,啧啧称奇:「小兄弟,你这手艺还真厉害啊!这伤口好得这么快,我还以为得拖个一两个月呢。」
那个中毒的女人,毒也解了,脸色恢复了正常,精神也好多了。她拉着张无忌的手,一个劲地道谢:「小兄弟,多亏了你,要不然我这条命就没了。」
那个骨折的年轻人,手臂也不疼了,能慢慢活动手指了。他看着张无忌,眼里头满是佩服:「小兄弟,你才多大年纪啊?这医术比我们那儿的郎中都厉害。」
张无忌被他们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你们别夸我了,我也是跟着胡先生学的。要不是他教我,我也不会治。」
纪晓芙和杨不悔这几天也没闲着,一直在帮张无忌的忙。纪晓芙虽然身体还虚弱,但她闲不住,帮张无忌熬药、换药、照顾伤者,什么活都干。杨不悔年纪小,但也跟着跑前跑后的,递药材、拿布条、送水送饭,忙得不亦乐乎。
蝴蝶谷里头,虽然忙乱,但总算安稳了下来。张无忌看着院子里晾着的药材和绷带,心想,日子也许就该这么过,治病救人,平平淡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