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天。这天一大早,山庄里头突然乱成了一锅粥。
张无忌正在自个儿院子里练功,就听见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收了拳脚,打开门一看,几个仆人慌慌张张地从他门口跑过去,嘴里喊着「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他正纳闷,朱九真气喘吁吁地跑来了,脸色煞白:「阿牛,快跟我走,我爹让你去大厅!」
张无忌跟着她跑到大厅,一进门就看见朱长龄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武烈站在一旁,也是一脸凝重。卫璧和武青婴站在角落,脸上全是惊慌。姚二爷站在朱长龄身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喘不过气来。
「爹,怎么了?」朱九真问。
朱长龄擡起头,扫了众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张无忌身上,叹了口气:「姚二带回消息了,金毛狮王谢逊被仇家发现了行踪,那伙人要追过来了。」
张无忌心头猛地一跳。谢逊,他义父。但他脸上什么都没显出来,只是装出疑惑的表情:「谢逊?就是那个金毛狮王?」
「没错,就是他。」朱长龄站起来,背着手来回走了两步,「当年张五侠在冰火岛上跟他结拜为兄弟,张五侠救过他的命。如今他有难,我不能见死不救。这也算是报答张五侠当年的恩情。」
张无忌在心里头冷笑。报答恩情?说得真好听。但他还是装出感动的样子:「朱庄主,您真是个……重情义的人。」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朱长龄摆摆手,转头看着屋里人,「我已经决定了,把山庄烧了,把那些仇家引开。」
「什么?」武烈大吃一惊,「烧了山庄?这……这可是您大半辈子的心血啊!」
「顾不了那么多了。」朱长龄语气坚定,「不把他们引开,谢逊的行踪就会暴露。咱们得想个法子,让那些仇家以为谢逊已经跑了。」
张无忌在旁边听着,心里头飞快地盘算。朱长龄这招够狠的,为了把戏演足,连自个儿的宅子都舍得烧。这家人为了屠龙刀,还真是什么都豁得出去。
朱长龄让姚二爷去准备桐油和干草,又让武烈去把庄子里的仆人全部遣散,每人发一笔银子,让他们马上离开。张无忌站在一旁看着,心想这戏还真是越演越大了。
没过多久,姚二爷带着几个家丁,把一桶桶桐油和成捆的干草搬进山庄。朱长龄让他们把干草堆在每个院子的角落,又往上头浇桐油。那股刺鼻的味道弥漫开来,呛得人直皱眉。
仆人们陆续离开了,一个个背着包袱,脸上带着惊恐,从后门悄悄走了。卫璧和武青婴也换了身衣裳,背着包袱站在大厅门口等着。朱九真换了一身淡蓝色劲装,腰间挂了把短刀,瞧着倒是英姿飒爽。
朱长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钱袋,递给张无忌:「阿牛,这里头有五百两银子,你拿着,赶紧离开这儿。这事跟你没关系,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张无忌接过钱袋,心里头冷笑。给他钱让他走?这是欲擒故纵吧。要是他真拿了钱走了,朱长龄这戏就白演了。但他不能走,他得留下来,看看这家人到底要搞什么鬼。
「朱庄主,我不走。」张无忌把钱袋推回去,语气坚定得很,「您收留了我,还给我治病,这份恩情我还没报呢。如今您有难,我怎么能一走了之?」
朱长龄皱了皱眉:「阿牛,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那些仇家都是江湖上杀人不眨眼的主儿,你留在这儿只会送命。」
「我不怕。」张无忌挺了挺胸,「我武功虽然不行,但跑跑腿、打打杂总行吧?您就让我留下来。」
朱长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行吧,你留下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得发个毒誓,今天的事,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能对外头任何人说。一个字都不能说。」
张无忌二话不说,举起右手:「我曾阿牛对天发誓,今天在红梅山庄看到听到的一切,绝不对外头任何人说。要是说了,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朱长龄这才点了点头:「好,那你就跟着我们吧。」
张无忌放下手,心里头补了一句:我是张无忌,不是曾阿牛。这誓言是曾阿牛发的,跟我张无忌没关系。
朱长龄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了吹,火星子直蹦。他走到院子中间那堆浇了桐油的干草前,把火折子扔了上去。
「轰」的一声,大火猛地烧了起来。桐油见火就着,火苗蹿得比人还高,浓烟滚滚往上冒。火势蔓延得极快,没一会儿工夫,整座院子就成了一片火海。
朱长龄带着众人从后门跑出去,一路往山庄后头的山林里狂奔。跑了一阵,他们在一处山崖下停了下来。朱长龄拨开一堆杂草,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进去。」朱长龄带头钻了进去。
张无忌跟在他后头,弯着腰往里走。洞里头很黑,脚下坑坑洼洼的,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头才出现一点亮光。再往前几步,洞窟一下子变宽了,头顶有道裂缝,阳光从上头照下来,把洞里照得亮堂堂的。
这是个天然石室,方圆十几丈,地上铺了干草,角落里堆了几个坛子,空气中弥漫着酒味和药味。
姚二爷走到石室最里头,蹲下来对着一个角落说话:「谢大侠,是我,姚二。庄主来了。」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影,穿着灰扑扑的袍子,头发披散着,遮住了脸。那人听见姚二爷的声音,猛地擡起头来。
张无忌定睛一看,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那人的头发是金色的,乱糟糟地披在肩膀上,脸上有几道深深的伤疤,眼睛半睁半闭,看着像是受过伤。他的身材高大魁梧,肩膀宽阔,一瞧就是个练家子。
但张无忌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人不是谢逊。
他在冰火岛上跟谢逊住了十年,谢逊的长相、身形、动作,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眼前这个人虽然也是金发,也是大块头,但跟谢逊完全不一样。谢逊的头发是金黄色的,像狮子的鬃毛一样浓密,这个人的头发是黄褐色的,又稀又软。谢逊的脸上有三道深可见骨的伤疤,那是当年跟人打架留下的,这个人脸上的伤疤浅得多,一看就是新划的。
最关键的是,谢逊的眼睛已经瞎了,双眼紧闭,从来不睁开。而这个人的眼睛半睁半闭,眼珠子还在转,分明是看得见的。
张无忌心里头全明白了。这个谢逊是假的,是朱长龄找来的人假扮的。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站在一旁,装出好奇的样子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