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的写字声消失了，周竖擡起头盯着推门而入的沈绮，眼睛里满是茫然。
沈大年动了动黑色座椅，略微肥胖的身体却挡不住整个人那股精神劲儿。作为老董，虽然他今年五十岁了，却没什幺皱纹，眼神也是炯炯的。
司徒遥首先发话，揉了揉打结的眉毛，“沈绮，有什幺事两天之后会议结束再说——”
沈大年用胳膊肘戳了戳司徒遥，做了个没人发现的小动作，对他“欸”了一声，司徒遥见沈大年皱眉，后面的话便也没再说。
司徒遥不知道她为什幺来，甚至不知道她什幺时候参与了百货集团的事。但想了想，半年前沈绮似乎提出过一个从百货大楼引入电器商的项目——当时沈董好像是同意了。这半年她好像也是一直在忙这个练手的小项目，有时候在宅子里都见不到她的人影。难不成她今天过来打扰他们开会，就是因为这件小事？
周竖也是同样的想法。但他只是干瞪着这位没见过几次的大小姐。更不清楚她能有什幺大事值得过来打扰他们开这幺重要的会议。
休息室寂静的空气，让沈绮真切体会到了格格不入。
“这里没有你插话的地方！”
沈绮“彭”地一声关上背后的门，径直向沈大年的位置走去，冲着司徒遥说话却都没有看他一眼。
沈绮在沈大年左手边站定，坐在沈大年右手边的周竖打了个哆嗦。
“爸！”
沈绮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身体站的直直的，“斯威百货模仿我们的模式赚钱——我咽不下这口气！”
沈大年哈哈一笑，“他们都模仿了你的哪些步骤？说出个一二三来。”
沈绮赌气般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很快就言简意赅地罗列出了一二三来。对每个步骤，她都有自己独到的理解，三分钟就讲完了，全然不顾旁边的目瞪口呆的周竖，以及比她闯入时更加寂静的空气。
沈大年拍了拍沈绮的肩膀，鼓励到，“再展开说说。慢慢说。”
沈绮点点头，放慢语速，又重述了一遍，沈大年偶尔提出一个问题，两个人就开始研究。
随着谈话的深入，她逐渐冷静下来，不仅把如何被抄袭这件事讲的很清楚，而且，这还是她头一次把这个项目想的这幺深——甚至超越了她自己研究时的深度。
同时，沈绮也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的老爸摸爬打滚三十余年，对商业模式的实际运作懂的很多——而她自己只不过是个新晋出来的丫头，即便有小聪明，也依然还不懂规矩。
沈董和沈绮的对话，明显超越了周竖的理解上限。
他只是一个速记、管理行程安排的秘书，还是新近上任的，完全不懂商业上的事。
他转头看司徒遥。司徒遥低着头不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沈绮离开时，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了。
这时，周竖已经对沈绮这枚人物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以至于他继续整理会议内容时，都没有因为沈绮耽误了他宝贵的半个小时而心生恼怒，反而干得更快更有效率了。
周竖这幺想，而司徒遥却不这幺想。
司徒遥懂得沈绮做的这个项目只是一个小项目。即便沈绮对项目的个人理解很深，沈董也乐意提出有水平的问题，但这些问题终究还是处在沈绮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内。
沈绮能够通过这次对话成长，而不是被超过她这个水平的问题打压，完全是因为沈董愿意包容沈绮，帮助她成长。
她终究还是个没有大项目经验，看待问题不全面、容易意气用事的孩子，不堪当大事。这是个不容意志转移的事实。
司徒遥看向挂壁钟，摇了摇头，镜片下的眼睛闪出锐利的光，“沈董，再怎幺说，这毕竟是个小项目——不值得耽误半个小时，影响下午的会议。”
沈大年拍了拍司徒遥的肩膀，爽朗地笑了两声，语重心长。
“你现在还能这幺说。但是，日后沈绮成长起来，你就没有机会再这幺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