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阳光准时穿透教室的玻璃窗,将一切黑暗中滋生的霉菌和妄念,强行曝光在刺眼的白日之下。
这周是市一中高三的月考周。
当第一遍早读铃声响起时,空气中那种属于青春期的浮躁被瞬间抽干,取而代之的,是极其沉闷且高压的纸笔摩擦声。对绝大多数普通家庭的学生来说,分数是横在这个微缩社会里最残酷、也最公平的阶级标尺。
我也不例外。
我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低头刷着昨晚没做完的数学卷子。虽然我经常自嘲是个“透明人”,但在学业上,我其实从未真正摆烂过。我花了比别人多得多的时间去啃那些公式和错题,但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老天在分配智商时是存在参差的。即便我拼尽全力,成绩也只能堪堪维持在班级中上游的水平。这就是普通人的极限,我很清醒地接受了这一点。
但在这个被焦虑笼罩的教室里,总有几个人是例外的。
比如坐在我斜前方的张杰。
讲台上的班主任正唾沫横飞地强调着这次月考的重要性,而张杰正明目张胆地趴在桌子上补觉,手里还虚握着最新款的手机。
对这场能决定大多数人命运的考试,他表现出了一种令人发指的松弛感。这是一种纯粹的阶级特权。他不需要像我们这样为了多拿两分而熬红眼睛,因为他父亲早就为他铺好了一条通往国外名校的康庄大道。在这个跑道上,别人拼的是命,他拼的是爹。
班里很多男生背地里会酸溜溜地骂他是个投胎的废物。我不会骂他,社会本就是这幺运转的。张杰现在的松弛和特权,不过是他父亲或者祖父那一代人,用极度残酷的努力和血汗厮杀换来的变现。上天总是把机会丢给那些努力的人,他的祖辈赢了,所以他现在享受红利,这很公平。
但是羡慕是真的羡慕,
我收回目光,将视线投向了坐在教室正中央的那个背影。那是班里优等生的席位。
苏蓉。
今天她依旧穿着那一尘不染的白衬衫,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只是,平时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游刃有余的高傲与从容,今天却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丝紧绷。
我应该能想象到她白皙的手指死死捏着水笔,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还有那数学卷子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
我突然想起了昨晚在那个肮脏的网吧包间里,她接起电话时,用那种乖顺的语气对她妈妈说出的那句承诺:“我知道的,下周月考我会保持年级前三。”原来,高高在上的白瓷神像,在阳光下也是会感到焦虑和恐慌的啊。
整个教室里的人——包括还在呼呼大睡的张杰,包括讲台上威严的老师,都以为坐在中间排的这个女孩,是绝对纯洁、完美、不可亵渎的乖乖女。
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不到十二个小时前,这个穿着雪白校服,是如何在那个霓虹灯闪烁的逼仄包间里,化着浓艳的妆,穿短装礼服,用最冷酷的女王姿态,把一只脚踩在我的头顶上。
我停下手中的笔,左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校服外套内侧的口袋。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那里静静地躺着两团被我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丝袜。
那是她昨晚施舍给我的“奖励”。那上面甚至还残留着她昨夜在欲海里翻滚时留下的、属于她身体最隐秘处的微酸汗香。
我坐在阳光最刺眼的教室里,胸口却贴着这世上最肮脏、最淫靡的罪证。正是这种巨大的落差,这种白天清纯与夜晚放荡的极致割裂,已经成了我最无法戒断的毒药。
距离月考还有三天!我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数学卷子上。
……
大课间的广播体操铃声打断了教室里沉闷的刷题节奏。学生们像是被从罐头里释放出来的沙丁鱼,三三两两地涌向走廊和操场。
我没有动。依旧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手里转着那支黑色的水笔。
张杰早就不耐烦了,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手抄起桌上的车钥匙,径直走到第一排苏蓉的座位前。
“蓉蓉,下楼透透气去?小卖部刚进了你爱喝的那款气泡水,我去给你买。”张杰的声音里带着一贯的讨好和几分炫耀。
苏蓉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拒绝。也许是因为月考的压力让她也感到了些许窒息,她停下了手中的笔,轻轻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低头而发酸的后颈。
“好,刚好去接杯热水。”
她站起身,顺手拿起了桌上的保温杯。那一瞬间,她白衬衫的下摆微微上提,露出一小截盈盈一握的腰线,以及那双在白丝短袜包裹下、踩着黑色小皮鞋的纤细脚踝。
我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地钉在了她右脚跟腱的位置。
尽管那里被雪白的尼龙丝网覆盖,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那层薄如蝉翼的伪装下,藏着一颗怎样妖冶的红色小痣。就在十几个小时前,我还像一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想将唇印在那个地方。
也许是我这赤裸裸的、带着极具侵略性和侵占欲的视线太过滚烫。
苏蓉刚刚转过身准备走向教室后门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如果在以前,当她察觉到这种目光时,我会立刻惊慌失措地低下头,扮演好一个透明人该有的本分。
但今天,我没有。
我像是被昨晚的屈辱和病态的快感赋予了一种扭曲的勇气。我停止了转笔的动作,不仅没有移开视线,反而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擡起头,越过大半个教室,直截了当地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个充满着试探、挑衅,甚至带着一丝“我知道你最下贱的秘密”的隐秘笑容的眼神。
我看到苏蓉的瞳孔在对上我视线的那一秒,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短暂的停顿后,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没有愤怒,没有心虚,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就那样站在阳光充足的过道里,在张杰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周末趣事的背景音中,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审视垃圾般的眼神,冷冷地回望着我。
那是一个极其可怕的眼神,冰冷,傲慢,带着绝对的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威压。她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钟,随后,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刻意,将视线从我的脸上,一路下移。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我校服外套左侧——那个贴近心脏的内口袋的位置。
停留了五秒。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顺着她那冰冷且极具穿透力的视线,猛地低下了头。
那一瞬间,我的心脏狠狠地漏跳了一拍。
由于刚才低头做题时动作太大,校服外套的领口微微敞开,那个本该封住的内侧口袋,不知何时竟裂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而在那道缝隙边缘,一抹极其扎眼的黑色尼龙布料,竟然好巧不巧地探出了一个微小的边角。
那是昨晚她施舍给我的、被我视若珍宝般贴身藏在离心脏最近地方的黑色丝袜!
我的呼吸瞬间凝滞了。大脑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桶冰水从头顶浇到了脚跟。
在这个阳光明媚、到处都是同学的教室里,在这个所有人都穿着校服、满脑子都是数学公式的纯洁空间里,我竟然像个变态一样,把班花穿过的黑丝袜半露在胸口!
如果张杰此刻转过头,如果任何一个同学走过来拍一下我的肩膀……
巨大的恐慌和极度的羞耻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把那一角黑色塞回去,想要遮掩这令人作呕的罪证。
但我硬生生地克制住了自己发抖的手。
因为我看到,苏蓉的视线正极其精准地锁死在那个露出的黑色边角上。
然后,她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冷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充满着极致不屑与恶劣嘲讽的微小弧度。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用那种打量着一只刚刚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却还不小心把骨头挂在嘴边的流浪狗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那一瞬间,我仿佛又听到了昨晚在那个肮脏的网吧包间里,她丢下那双黑丝袜时,用那种看破烂般的语气说出的三个字:“赏你了。”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瞬间冻结,随后又以一种更加暴虐的方式倒冲向大脑。
她用这个眼神,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狠狠地扇了我一个无形的耳光。她在告诉我:你以为你抓住了我的把柄?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副做贼心虚的恶心样子!你不过是一个把我不要的垃圾当成宝贝、甚至连藏都藏不好的发情废物!在这间明亮的教室里,你连跟我平视的资格都没有。
“走吧。”
苏蓉收回了视线,声音恢复了那种清冷与端庄,仿佛刚才那场单方面碾压的暗流交锋根本不存在。她绕开课桌,在张杰的簇拥下,如同骄傲的白天鹅般走出了教室。
只留下我一个人,僵坐在阳光刺眼的角落里。
我像个触电的贼,猛地将手伸进校服里,极其粗暴地将那一角黑丝死死按回口袋深处,然后一把拉上了外套的拉链,直到拉链卡住脖颈,才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胸口那个装着那团黑色丝网的口袋,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不仅没有给我带来掌控秘密的快感,反而像是一道极其屈辱的奴隶印记,无情地嘲笑着我的溃败与不自量力。
我又输了一局。在白天的主场,她的伪装和阶级壁垒,简直是无懈可击的铁壁,而我,只是一个随时会因为自己的病态欲望而自曝其短的跳梁小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