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正常衔接正文的,只是想补充一点上帝视角的故事~
即使不涉及中华区的业务,Flavio在两人分开的那五年里,也曾经无数次往返中国。
无数次落地。
无数次经过她所在的城市。
无数次隔着人群、隔着街道、隔着某一场毫无意义的会议,想象她是不是也在这片土地上呼吸。
他知道中国人到了一定年纪,父母会要求他们去相亲。
十八岁像是一个人生的开关,要求孩子飞快地长大,飞快地明亮,飞快地成熟起来,等到读书、工作、站稳脚跟,又迫切地希望他们成家立业,完成所谓的传承。
传承什幺呢?
Flavio不明白。
明明很多人的婚姻并不幸福,明明他们自己的生活都像一场失败的范本,可是他们仍旧飞蛾扑火一般,要把自己的孩子也推到那条路上,好像只要女儿结婚了,任务就结束了,人生就终于合格了。
虞鸢的父母也是这样。
明明自己的婚姻就不算幸福,明明那样失败,却还是火急火燎地把女儿往婚姻里塞,好像那不是一座坟墓,而是什幺人人都必须走进去的正途。
上帝啊。
主啊。
为什幺会有这样的父母?
为什幺这样的父母还有那幺多,遍布在这片土地上,理直气壮地把爱说成责任,把控制说成关心,把女儿的人生当成一件终于可以交差的事情。
Flavio不解,也不认同。
他想,结婚只有和自己爱的人,才是结婚。
不是因为年纪到了,不是因为父母催促,不是因为对方条件合适,不是因为两个人坐在一张餐桌前吃了一顿所谓体面的饭,就可以决定未来几十年的人生。
那是虞鸢回国的第三年。
她的事务所终于站稳了脚跟,失去了忙碌这个最好的借口,父母便像终于抓住了时机一样,火急火燎地往她身边塞人。
Flavio当然不能叫人跟着她。
他不能,也不该。
他没有正当理由去靠近她,更没有资格去干涉她的生活。
于是他能做的,只有靠运气。
他去她以前说过喜欢的餐馆碰运气,去她可能会路过的街角碰运气。
去那些他知道她会喜欢的建筑展、咖啡馆、书店碰运气。
像一个可笑又无望的人,在一座不属于自己的城市里,用最笨拙的方法等待某个不可能的偶遇。
那天他刚从邻国出差回来,落地后又转机飞了三个小时,身体早已经疲惫到近乎麻木。飞机餐他没有动,水也只喝了几口,胃里空得厉害,可他还是去了那家餐馆。
然后他真的看见了她,虞鸢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穿着一件很漂亮的外套,头发松松挽起来,侧脸被餐厅暖黄的灯光照得近乎温柔。
她对面坐着一个仪表堂堂的男人,中间摆着几道菜,都是虞鸢以前说过喜欢的。
Flavio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自己的血液像是被什幺东西一点点冻住。
这就是她说过的相亲吗?
就是这样。
坐在一起,点她喜欢吃的菜,礼貌地说话,交换条件、学历、家庭、工作、资产,然后判断彼此是不是适合进入婚姻。
可为什幺?
为什幺可以用一顿饭来决定未来的人生?
他端详着那个男人,也看着虞鸢脸上的笑。
她嫣然,漂亮,漫不经心,像这场见面也在她的算计下。
Flavio忽然觉得自己糟糕到了极点。
他们会不会就这样继续见面?
会不会谈婚论嫁?
会不会在某一天,她真的接受这个人,和这个人结婚,住进同一个家,在新年时拜访彼此的父母,在许多年后拥有一个和她长得很像的孩子?
明明他已经很努力地在加快步伐了,明明他已经拼命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拼命让自己拥有足够靠近她的资格。
可是没有正当理由来到她身边,始终会遭到她的厌烦。
他不能突然出现,不能像一个疯子一样质问她。
不能问她,姐姐,你为什幺抛下了我,又去见别人?
他的胃忽然剧烈翻搅起来。
像是有一只手伸进身体里,把空荡荡的胃,用力拧紧,又狠狠翻过来。酸水顺着食管一点点往上涌,滚烫得像要把他的喉咙灼穿。
他下意识擡手捂住嘴,可是那股恶心来得太凶,太猛,几乎没有给他任何缓冲的余地。
他眼前一阵发黑,餐厅里的灯光、人声、玻璃杯碰撞声,忽然都变得很远。
心脏像是被千万把刀割过,又像被浓硫酸泼开,痛得他连站稳都需要耗尽力气。
他千算万算,唯独忘记了。
姐姐不一定会在原地等他。
姐姐可以继续向前。
姐姐可以爱别人。
姐姐可以结婚。
姐姐可以把他留在五年前那个夏天,然后自己一个人走进新的生活。
他知道在姐姐的国家里,有一种说法叫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是他的眼泪为什幺还是一直往下掉?
像无法切断的丝线,一点一点坠下来,砸在他质感极好的西装上,又滑过他的手背。
狼狈,太狼狈了。
他想冲进去。
可理智告诉他,作为一个成年人,撒泼打滚终究是无用的。
无用。
他也一样无用。
他好痛苦,有千万把刀在划过他的心脏,感觉自己要疯了的,要疯了。
哪怕自己不断向前,拥有了一切,可这一切对于姐姐来说,依旧是没有任何挽回作用。
所以他依旧还是无用,很无用,他好痛苦,他想流眼泪。
姐姐,为什幺你抛下了我,又去找了别人?
他痛苦得几乎要疯了。
想哭,想吐,想冲进去把她带走,想问她为什幺不要他,想跪下来求她回头看一眼自己。
可是他什幺都不能做。
Flavio看见那个男人擡手,似乎是想替虞鸢递什幺东西,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
只是一下。
很短。
很轻。
甚至有可能只是影子的重合。
可Flavio的脑子里却像有什幺东西轰然断裂。
恐惧一下子从心口窜到喉咙。
下一秒,胃里的酸水彻底顶了上来,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往洗手间走,手掌死死捂着嘴,可液体还是从指缝里涌出来一点,酸苦、滚烫,带着空胃反上来的刺鼻味道。
他狼狈得不像话。
作为一个外国人,他原本就过于显眼,此刻脸色惨白,眼圈通红,脚步踉跄,像是突然犯了什幺病。
旁边有人看见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小声问要不要报警。
Flavio听见了,用自己好不容易练得熟练的中文回答别人。
“不用……谢谢。”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那几个人又听见一个老外会说中文,神情里多了几分稀奇和犹豫,好像想上来帮忙。
可Flavio已经顾不上他们,他推开洗手间的门,几乎是扑到洗手池前,喉咙一紧,酸水便猛地呕了出来。
出差到邻国连轴转七天,又飞了三个小时过来,足够疲惫,根本没有吃什幺,最开始吐出来的只是浑浊的水,混着一点苦涩的胆汁,烫得喉咙生疼。
他弯着腰,手指死死抓住洗手池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第一阵吐完,胃却没有放过他。
很快,第二阵恶心又涌上来,他几乎站不住,身体被干呕牵扯得发抖,喉咙里发出压抑又破碎的声音,吐不出什幺东西,却还是一阵一阵地反胃,像是身体一定要把这份痛苦从里面挖出来,哪怕胃里早就什幺都没有。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往下落。
眼泪也一起落。
他分不清哪一滴液体是因为呕吐,哪一滴是因为虞鸢。
胃部痉挛得厉害,喉咙火烧火燎,舌根发苦,连呼吸都带着酸腐的味道。
他打开水龙头,想漱口,可手抖得连水都接不稳。
为什幺老天要给他这样的惩罚?是因为他不够爱吗?还是他不够正式?
此时此刻,他恨不得自己真是一个中国人,一个可以靠近在她身边的中国人,一个不会顾虑距离、身份、文化可以和她一辈子在一起的人。
可她为什幺要顾虑他呢?
明明她可以足够自私,只要她一句话,他可以什幺都不要。
到底她还是太为他考虑了,她不想让他在中国找不到好的前途,她很善解人意。
Flavio撑着洗手池,胃里又抽搐了一下。
他低头又吐了一次,这一次什幺都没有,只有一点混着胆汁的苦水,和几乎把胸腔都撕开的干呕声,他吐到耳边嗡嗡作响,吐到眼前一阵阵发黑,吐到手背青筋绷起,吐到旁边有人再次小心翼翼地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他摇头。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真狼狈,不过没关系。
汗液在他脸颊滑落,他看着自己比当年稍微要衰老的样子,他低头,慢慢整理好袖口,又把被自己攥皱的西装抚平。
扯出体面的笑。
没关系,还好她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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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从这里可以看出,这两个人完全就是什幺锅配什幺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