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江城内人心惶惶，所有人都知道战火要烧到这里了。
一个月前，秦广元派兵进攻淮省，由他的义女秦槐为总指挥，兵分三路，如今已经快打到距昭江城最近的临河县。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昭江城里仍旧热闹浮华。
庆华园今日是名角儿“海棠春”的戏，一票难求，座无虚席。
自她来了庆华园，整个昭江城，《锁麟囊》便再轮不到别人来唱。
一曲唱罢，台下掌声雷动，叫好声经久不绝。
大幕落下，苏棠回到后台，管事的在外面应酬前来道贺的贵客，周到圆滑的声音时而传进来。
苏棠坐在镜前，稍事休息后，梳头师傅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卸下一头珠翠，解开勒紧的网巾。就在梳头师傅开始为她洗去脸上油彩时，管事的撩开帘子进来，笑容满面。
“苏老板，今儿可了不得！银元六十二块，铜元一筐，回头让人数清楚了给您报数。金戒指三枚，玉镯一对，翡翠耳环一副——这是刘师长太太赏的，特意交代说是给苏老板添妆。”
梳头师傅手底下顿了顿，苏棠神色不变：“老规矩，给大伙分了吧。”
“苏老板仁义，我替大伙谢您了。”管事接着说道：“还有呢，花篮收了二十四个，庆华园门口摆都摆不下。赵旅长那边送了彩幛来，上头写着‘风华绝代’四个字，已经挂到前台去了。”
苏棠笑了一下，略带讥讽道：“都这种时候了，他们还有心思来听戏。”
虽然敌军还没正式攻到这里，但作为城防军副司令，未免太闲情逸致了。
“诶哟，您慎言。”管事连忙左右看，好在后台没有外人。
十天后，苏棠终于明白为什幺了。
在秦槐打下临河县，兵围昭江城后，刘师长即昭江城防军司令很快就投降了。
高层都投降了，城内自然一片安宁，平民百姓不在乎隶属于谁的势力范围，不打仗就是最好的结果。
秦槐少帅率军入驻昭江城，在这之前，已经到处是关于她的传言——英姿飒爽、有勇有谋、战无不胜、牝鸡司晨、手段狠辣、秦家最听话的狗……好的坏的都有，总之她进城那天，街上围满了人。
庆华园作为城内最大的戏院，就在城中心主干道旁。苏棠坐在二楼窗边，看着楼下被士兵拦在街道两旁的人群，不由得也开始好奇那位传奇人物。
随着人群躁动，苏棠看到了秦槐。
为首的人身姿挺拔地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黄褐色呢料斗篷披在身上，斗篷下是同色系的立领军装，肩章在阳光下反着光。
她戴着大檐军帽，帽子上是秦家军的徽记，武装带勒出她笔直的腰身，右侧腰间别着一把勃朗宁手枪，左侧挂着一把佩刀。右手握缰，左手垂在身侧，握着一条马鞭。
身后的卫队鱼贯而入，马蹄声和皮靴声混在一起，将嘈杂的街头压得安静下来。
帽檐压得低，苏棠看不到对方的面容，只能看到她露出一截下颔，线条利落，像刀裁出来的。
路过庆华园的时候，或许是听闻过此处名声，马上的人仰头看向戏楼招牌，并扫了一眼二楼。
苏棠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脸庞骤然愣在原地。
不可能，肯定是看错了。
下意识躲到窗后的苏棠心跳加速。她探出头去想要确认，却和那个没有移开目光的人对了个正着。
如果说对方的面容有些许变化，那她的眼神苏棠绝不会认错。
林槐？！
马背上的人露出一个笑容，沉静的眼中染上盈盈笑意，就如当年在戏台下看着苏棠时一样。
在一群中老年观众和看不懂戏、四处乱跑的小孩里，这个扎着马尾、身材瘦高的女生格外显眼，虽然粗布褂子打着补丁，但那双眼睛明亮热烈，像荒地里窜起来的一把火。
唱完下午场，简陋的后台只有苏棠一个人在，班子里其他人都赶去钱财主家吃流水席了。农村大席鱼龙混杂，她不想去，结束后爷爷会给她带吃食回来。
旧门板被轻轻敲响，苏棠警惕地问道：“谁？”
“姐姐。”
耳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苏棠下意识捏紧簪子，心情复杂，但还是去开了门。
林槐一下子钻进来，反手关好门，尾巴似的跟着苏棠。苏棠从镜子里瞧她，看到她一直藏在身后的左手，顺她的意开口了。
“手上拿的什幺？”
林槐露出大大的笑容，献宝似的把油纸包拿出来，打开后摊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是半只烧鸡。
“姐姐还没吃饭吧，给你。”
“你自己不吃？”
“我吃过啦，这是给你拿的。还热着呢，你快吃。”
苏棠知道她最近在席上帮工做杂活，应当是不差吃的。
“你又偷懒？”她问。
“现在没事干，等散席了才忙起来呢。”
林槐坐在一边看着苏棠吃烤鸡，等她吃完，已经能听到村民路过时大嗓门的说话声，开始散席了，她要回去帮忙了。
她盯着苏棠看了一会，忽然凑近对方，小声问：“我今晚可以来找姐姐玩吗？”
苏棠动作一僵，脸上立刻红了，低声拒绝道：“不可以。”
“为什幺？”林槐一脸委屈，语气低落，“可是我好想姐姐，那天晚上姐姐明明……”
“住口！”苏棠红着脸叱骂，面上却无怒意，羞恼居多。
林槐飞速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后跳一步：“我不管，晚上散场后我在戏台等你，你不来我就不回去。”
晚场戏结束时已经临近十二点，村民散尽，各回各家。
夜色四寂，此起彼伏的蛙鸣声衬得夜色更静。
春和戏班共十三人，被安置在村里唯一宽敞的祠堂，除了苏棠和另外两名女眷在偏殿用布帘子隔出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其余人就在正堂打地铺。
苏棠心神不宁地望着窗外的夜色，确定所有人都睡熟了，才轻手轻脚爬起来。
夜色很黑，她靠着微弱的月光来到村中空地，戏台就搭在这里。
四下看看，没见着人影，苏棠心里有些紧张。本就是偷偷摸摸的事，若林槐没来，她该怎幺办，要在这里等吗？太不知羞了吧。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被抱住。苏棠惊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姐姐，我等你好久。”林槐的声音有点委屈。
“是你非要来的。”苏棠心虚地左右张望，语气埋怨。
林槐埋在她脖子间蹭了蹭，嘴唇擦过，呼吸很热，苏棠耳朵发烫，前两日那荒唐的画面不由自主浮现在脑海。
“等一下。”苏棠掰开林槐的手，悄声斥责，“你太胆大了！”
林槐笑嘻嘻地，拉着害羞的女人猫腰钻进戏台下的小门，进入只将将一人高的逼仄后台。
里面没点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两人都没贸然往里走，里面有多乱她们是知道的，稍不留神就会摔跤。
苏棠正想摸索着去点灯，林槐就一把抱住她。不老实的手顺着腰身摸索，胡乱的亲吻落在脸侧和颈间。
“嗯…你慢点……”苏棠无力招架，被迫靠在门边的柱子上。
林槐凑过来亲她，低声喃喃：“姐姐，我好想你，我其实好怕你生我的气。”
“你没来的时候，我已经准备好要在这等一晚上了。”
苏棠伸手搂住她的脖子，气喘道：“色胆包天的小混蛋，还有你怕的时候呢。”
“姐姐，我真的好喜欢你。”林槐声音认真了些，“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就只是抱抱你。”
这种时候了，才说这种话。那天怎幺不说。
顶在小腹处那极为明显的硬物让对方的话没什幺说服力，苏棠笑骂：“那你滚吧。”
林槐动作一顿，不过她听出了苏棠并不是真的要撵她走，于是埋进苏棠怀里，咬她的乳尖。
“姐姐好狠的心。”
苏棠咬唇忍住声音，勾着她的腰往身前一带。不用言说，林槐也懂得她的意思。
世界静得好像只剩她们两人，黑暗的空间里，苏棠被林槐压在身下操弄，耳边是彼此压抑的喘息声。
神思恍惚间，苏棠还是忍不住想。
女孩子怎幺也长了这根东西。
……
那年林槐十六岁，苏棠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