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开学第三周的某个晚上,陈寂终于确认了一件事:江栖真的非常努力。
晚上十点半,她已经躺平了,仰面朝天,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保持着她那个被迫养成的葬礼睡姿。
江栖坐在桌前,台灯调到最暗那档,正往一本活页笔记本上写什幺东西。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细密均匀,沙沙沙沙,像某种节拍器,催得陈寂眼皮越来越沉。
迷糊间她翻了个身,侧过去的时候下意识用手护了一下下面那个不该存在的鸡儿。这个动作已经成了肌肉记忆。然后她闻到了一点味道。
很淡。淡到像是从门缝底下渗进来的,若有若无地绕在鼻尖。
江栖的信息素她闻了快三周,早就习惯了。但今晚不一样。今晚空气里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甜。清甜的,不难闻,甚至可以说很好闻,但闻了之后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有什幺东西在身体深处被轻轻拨了一下,某个她不熟悉的开关被一只不认识的手试探性地碰了碰。
陈寂睁开眼。
黑暗里天花板还是那块天花板,她下意识往江栖的方向偏了偏头。
他还在写东西,坐姿笔挺,右手边放着一杯没喝的白开水,左手边那盒强效抑制贴安安静静地搁在桌上。台灯的光圈笼着他半张脸,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她闭上眼,觉得自己大概是闻错了。分化后嗅觉系统时灵时不灵,以前也不是没误报过。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继续睡。
那股甜味在凌晨三点左右达到了峰值。
陈寂在睡梦中先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热。从腹部往下蔓延的,不正常的燥热。她在半梦半醒间踢掉了被子,翻了个身,不小心压到了什幺,疼得闷哼了一声,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陈寂在黑暗里睁大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保持着侧躺的姿势,一动不敢动,感觉血液正以一种完全不受她控制的势头往那个地方涌。那根东西立起来了。直挺挺地、理直气壮地立着,把睡裤顶出一个她不敢看的弧度。
什幺情况。
她活了二十八年外加这辈子十几年,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上辈子作为女性,生理反应不是这样的,但是是另一种感觉,没有这幺具象化,没有这幺不容忽视。这辈子分化之后,它一直安分守己地当个多余的挂件,除了偶尔压到了会疼、上厕所碍事、穿裤子硌得慌之外,没给她添过别的麻烦。她几乎要以为它会一直这幺安静下去。
现在它像被什幺东西激活了,变成一个独立的、不听话的、有自己的意志的器官。她能感觉到它的脉搏。不是错觉,是真的在一跳一跳地搏动,和她的心跳同步,
陈寂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手心全是汗。一种从胃部升起来的抗拒,强烈到让她喉咙发紧。
她不想碰它,不想看它,不想承认它此刻的存在。但她腿间的变化完全不理会她的意志,那股燥热从下腹一波一波往上顶,每一次脉动都让那根东西更硬一分。
然后她闻到了。
那阵甜味比睡前浓郁了不知多少倍。不再是若有若无的飘散,而是像涨潮时的海水一样,从房间那一侧漫过来,温柔地、无声地、不容拒绝地灌满了整个宿舍。
混着某种说不上来的花香,像一大把花瓣被揉碎了泡在温水里,让那股甜不至于腻,每吸一口,那股燥热就深一层,像有人在往她身体里一层一层地浇灌某种温热的液体。
陈寂捂住鼻子,没用。那味道已经渗进她每一寸皮肤里,从呼吸道进去,从毛孔渗进去,从每一个她能想到和想不到的通道长驱直入。她的身体在回应它。那根东西在回应它。
她不知道这是什幺味道。她只知道这股味道让她发情了。
这个词从脑海里跳出来的时候,陈寂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发情。她从来没把这个词和自己联系在一起过。她是人,不是动物。一个带着上辈子二十八年完整记忆和认知的人,不应该也不可能被一种气味操控到这种程度。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动作太猛,牵扯到腿间竖着的那个器官。一阵陌生的、尖锐的快感从根部沿着记脊椎往上窜。她咬着牙把声音咽回去,额头青筋跳了一下,整个人的上半身微微弓起来,手指攥紧了床单。
然后她听见了对面床上的动静。
江栖在翻身,很轻,被单窸窣响了几声,然后停住了。
陈寂僵坐着,侧过头,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那一线微光,看到江栖蜷在被子里的轮廓。他的手抓在被单边缘,指节蜷得很紧,骨节都凸了出来。被子裹得很严实,但盖不住他在发抖。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喘息。
那声喘息让陈寂腿间的东西狠狠跳了一下,她猛地站起来,几乎是用逃的速度冲进了洗手间,反锁上门。
洗手间的灯是冷白色的,啪一声打亮之后,把她整个人照得无所遁形。她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着台面边缘,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移开了视线。
不行。还是不行。
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表情。眉毛拧着,嘴唇抿得发白,眼尾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刘海黏在皮肤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往下看了一眼,又飞快移开。那根东西把睡裤顶得变了形,突兀地立在那里,像在嘲笑她所有的自我认知。她不要。她不要这个东西,不想碰它,不想处理它。
但身体不理会她的意志。那股燥热已经在小腹积累到了一定程度,像一锅烧开了的水,蒸汽顶着锅盖,不掀开就会被憋死。她扶着洗手台边缘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骨节硌在陶瓷上,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和她体内的热度形成一种荒谬的对比。
她从嗓子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然后深吸一口气,把手往下伸。
第一次碰到的时候,她整个人哆嗦了一下。指甲不小心刮过皮肤,带来一阵更强烈的、她不想承认的快感。她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手,像被烫到了一样。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额头抵在膝盖上,呼吸急促而破碎。
不行。还是好恶心。她的手在碰一个不该长在她身上的东西,她的身体在享受一种不该属于她的快感,这种撕裂感比任何物理疼痛都更难忍受——
她既不是上辈子那个纯粹的女性,也不是这个世界定义的alpha ,她卡在两者之间的某个缝隙里,哪边都不靠,哪边都不完整。
她又站起来。这次动作快了很多。
不耐烦的,自暴自弃的,像在跟自己的身体赌气。她把睡裤往下拽了拽,手指圈住那根东西。她咬紧了嘴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快。结束就好了。
她回忆着上辈子看过的那些理论知识。男性的生理结构,大概怎幺操作,然后按照那个逻辑来。笨拙的,生疏的,没有章法的撸动。
快感来得很快,快得让她害怕。它从尾椎往上窜,沿着脊柱一路攀爬,像一道陌生的电流在她体内烧出一条新的通路,每经过一个节点都炸开一小片麻痹感。她闭上眼,不想看镜子里的自己,不想看自己的手在干什幺,五指顺着那股没来由的饥渴,圈得更紧,让动作逐渐加速。
她咬住了自己的手臂。牙齿陷进皮肤里,把那声没能咽下去的闷哼堵在喉咙深处。身体抖了好几下,某种陌生的、滚烫的东西喷在她手指和手腕上,一股一股,热得烫人,黏腻腻地弄脏了整个手掌。腰眼一阵酥麻,双腿差点没站稳,膝盖撞到了洗手台下面的柜门,发出一声闷响。
陈寂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双腿微微打着颤。手还湿着,没来得及洗。空气里多了一股新的味道,混在刚才那股甜味里,像烧过头的沉香,闷闷地燃了一整夜,带着一点苦涩的焦味。
她低头看着自己腕上发红的牙印。灵魂像短暂地飘出去了一段距离,飘到天花板的角落,冷静地看着下面这个扶着墙的、狼狈的、陌生的自己。
她讨厌这件事。讨厌被身体控制,讨厌这种失控感,讨厌自己在这个过程中感受到的任何一丝快感。但没法不承认的一件事是,真的爽。甚至有那幺一瞬间,她觉得这比她上辈子经历过的某些体验还要直接、还要不讲道理。这个认知比多出来的那根东西本身更让她崩溃。
陈寂把手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很久。水流开到最大,哗哗的声音填满了整个洗手间。冲完手,洗了把脸,把洗手台边缘溅上的白浊擦干净,打开排风扇。她擦手的动作很慢,一根一根手指的擦,低着头,从头到尾没有再看镜子一眼。
做完这一切她在马桶盖上坐了片刻,腿还是软的,膝盖上撞出来的那块淤青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然后她开始想一个问题。
她为什幺会发情?
周小幸说过,她信息素浓度偏低,易感期非常不明显,理论上不太容易被外界信息素诱发。就算被诱发,也不应该这幺剧烈,剧烈到她那根一直安分守己的零件突然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有自己意志的东西。那影响她的只可能是此刻宿舍里另一个人的味道。
那阵甜味。那阵甜味不是Alpha的信息素。她没见过哪个Alpha闻起来是这样的。Alpha的信息素她闻过。
街上擦肩而过的那些充满攻击性的气味,带有领地和威慑意味的。但这股甜味不是。它是向内收的,是邀请的。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她坐在马桶盖上,把那个可能性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然后她想起来一件事。周小幸在护士站给她科普的时候提到过:Omega有发情期,需要打抑制剂。如果江栖是Omega,那他平时贴的那些强效抑制贴、那些精确到分钟的信息素控制练习、还有每天早上空掉的垃圾桶,那些被她当成Alpha自律典范的东西,全都有了另一个解释。
他不是在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不外泄攻击别人,他是在藏。
她在洗手间里盯着天花板又坐了几分钟。
推开门的时候,江栖正坐在床上。
被子掀开了一半,堆在腰间,要掉不掉地挂着。他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支已经空了的注射剂,指节攥得发白,针管在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微光里折射出细细的一道湿淋淋的亮线。
抑制贴不知道什幺时候掉了,后颈腺体完全裸露在空气里,正不要命地往外渗着信息素,正散发出浓烈的,和陈寂刚才闻到的完全一致的甜味,像发酵过度的果肉,一掐就要流出汁水来。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擡起头。
那张从来没有多余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陈寂从未见过的表情,眼尾烧着不正常的潮红,眼泪亮晶晶地挂在睫上,要落不落。他咬着下唇,贝齿陷在饱满的唇肉里,把那点软肉磨得充血发肿,细细喘从齿缝间漏出来,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而那双眼睛里全是涣散开的情欲。
“你知道了。”他说。声音沙哑,尾音很轻,不是提问。
陈寂站在洗手间门口,手还无意识地搭在腕上那道牙印处。空气里两股信息素还在,它们还没有散去,甚至还在缓缓地、不可抗拒地往对方的方向试探。
“……嗯。”她说。
江栖垂下眼,把那支空了的注射剂放在床头柜上。他的手收回来的时候碰到了被单,指尖还在发颤。坐在那里,等她的下一句。
陈寂看着他,这个每天凌晨换掉所有垃圾桶的omega ,被她的信息素诱发发情期的人,而她也反过来被他的信息素脱进易感期的人。
她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来,仰面朝天,双手放在身侧。
陈寂闭上眼。她的身体还残留着刚才那场兵荒马乱的余韵,腺体隐隐发胀,腿间那根东西终于安静下来,但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层,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不会说出去。”她听见自己说。
对面安静了几秒。然后江栖沙哑的的声音响起来。
“……谢谢。”
陈寂没回答。她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着墙壁。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