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自己抗拒得太过明显，还是这个不满20岁女孩子过于敏锐的直觉。
在三言两语间，轻易搓破了那层虚幻的泡沫。
“没有，只是……”
“你年纪还小，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婚姻太过复杂，不是签字盖章那幺简单”
明霏没想到自己也有拿年纪说事的一天。
她缓步走到窗边，擡手轻轻抵着凉凉的玻璃，擡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空，夜色浓稠，零星几点微光散在墨色天幕里，晚风似有若无拂过窗沿。
卫生间里那道年轻女声再次漫过来，依旧隔着距离，不过语调是轻快的：“是吗？可能我真的年纪还小，不懂你们这些大人的想法”
“但如果我遇见了喜欢的人，一定会好想嫁给他的”
话里是对爱情的向往，还有少年人一往无前的勇敢。
明霏不想继续在婚姻问题上讨论，借着话头轻轻一转，语气漫不经心，像随口唠家常般开口。
“那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呀？”
这下隔壁卫生间里原本条理清晰、问话坦荡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小姑娘没了方才的利落劲儿，混着哗哗的轻浅水声，传来的语调一下子磕磕绊绊，支支吾吾的。
“我、我……哪有啊”
满是欲盖弥彰。
望着窗外晃动的树影，明霏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笃定又从容，轻声回了句：“嘴这幺硬，那就是有了”
被人搓破谎言的曲念昔还在挣扎：“没……没有”
“你这个年纪有喜欢的人，有男朋友很正常”
“你都叫我一声姐了，支支吾吾干嘛，说出来我帮你分析分析”
谈个恋爱都需要三缄其口，看来这段感情并非全然如她的意。
明霏是家里的独生女，从小到大家里就没有说得上话的同龄同性，她对曲辞今这个妹妹还挺有好感的，对着也是体验了回做姐姐的感觉。
等了一瞬，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拉开，带着一身温热水汽的小姑娘走了出来。
思索再三，曲念昔鼓起勇气擡眼瞟了她一下，还不是放心，轻声叮嘱：“那我跟你讲，你千万不要跟我哥说”
这下真是勾起了她的好奇，眉尾肆意一挑：“连你哥都不能说？”
曲辞今和他妹妹关系特别好，对她一贯是有求必应，没想到这种事还需要瞒着他。
“他这幺差劲？”
差劲两个字一出口，曲念昔赶忙摇头解释：“他人其实特别好，是我们学校辩论会会长，人超级厉害，待人温和，一点架子都没有”
说着说着语气慢慢沉了下来，藏着一层浅浅的顾虑：“就是他家条件不太好，家境挺普通的”
她抿了抿唇，小声吐露心底的难处：“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一直不敢跟家里人提起他，更不敢告诉我哥”
“我爸你可能不了解，他是个特别现实的人，这种家境普通的男生他压根看不上”
顿了顿，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明霏：“这事要是被家里人知道，不用多想，肯定是止损，逼着我马上跟他分手”
“他们不会去看他人好不好、我们性格合不合得来，就算没到结婚那步，只是和他谈恋爱，他们也会觉得是我掉价了”
“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姐姐你家和我家家境相当，仅凭我哥喜欢你，你绝对进不了我家的门”
明霏自然知道，他们这种家庭，大概感情和婚姻都在计算之中。
面对曲念昔此刻的清醒，倒是让明霏生出刮目相看之意。
本以为她是一朵长在温室里的鲜花，竟小瞧她了。
涉及到阶级矛盾，明霏没办法给出正确的意见，只能安慰她：“那你就悄悄和他谈，反正你们年纪还小，来日方长”
这话像一块落了地的定心石，小姑娘猛地擡起头，眼眸瞬间亮了几分，先前压在心底的烦闷和孤单一下子散了大半。
这段感情谈的憋屈，怕被家人发现，怕没人理解，此刻难得有人站在自己这边认同自己，忽然就有种找到战友的欣喜。
曲念昔高兴极了，猛地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明霏：“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懂我”
手扶在女孩背上拍了拍，轻声安慰：“好了好了，都说了我是过来人，什幺没见过”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戳到了曲念昔，那双眼睛亮了一下：“姐姐你也谈这种的吗？”
明霏自觉失言，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可大脑却浮现了十八岁，衣服都洗到泛白的季凛。
这样一想才意识到，这幺多年过去，他在她这里依旧是最特殊的一位。
不过在两人产生纠葛的那个当下，明霏压根没有在意过他的家庭背景，也没去管父母会不会同意。
那段感情结束的太快，快到这些现实问题还没来得及摆到台面上。
“我谈过的恋爱多了去了，不记得了”
曲念昔看着她的脸表示赞同：“哈哈，大美女感情经历丰富很正常，你这幺有魅力，也怪不得我哥哥会喜欢你”
“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好像是我哥哥的初恋”
说这话时声音压低了一点，像是说什幺惊天大秘密，明霏显然不相信，倒是直接笑出了声：“我是你哥初恋，你哥知道吗？”
曲念昔见状还想替哥哥解释几句，明霏直接搂着女孩的肩走到衣帽间，指着衣柜，打断了她将要说出口的话。
“换身衣服吧，你看看你穿想穿哪件衣服，随便挑”
小姑娘注意力立马被漂亮衣服吸引，应声走过去，目光扫过一件件成衣，来回看了好几圈，最后视线定格在角落里那件样式别致的衣服上。
她伸手指了指，转头看向明霏，眼里带着几分喜欢：“我想要这件”
“可以”
曲念昔拿着裙子上身，对着落地镜照了又照，喜欢得不得了。
“这是什幺牌子的衣服？我怎幺没见过？”
明家和曲家都是做服装生意的，他们从小就是泡在衣服堆里长大，对于各种衣服的牌子可谓是如数家珍，没道理不认识。
明霏微微叉着腰站在一旁，眉眼漾开浅浅的笑意，语气里藏着一点小得意，慢悠悠开口：“没有牌子，是我自己做的”
穿上漂亮衣服的曲念昔嘴巴特别甜：“是了，霏霏姐大学和研究生念的都是服装设计吧”
“你怎幺这幺有才，好有设计感，一点都不俗套”
说完没忍住，扬着胳膊对着镜子转了个圈。
柔软裙身跟着旋转的弧度自然散开，裙摆层层漾开柔和的弧度，线条轻盈又舒展，灯光落在布料上，漾出温柔的光影，整个人衬得娇俏又灵动。
明霏看女孩翩翩模样，总感觉脖子空荡荡的，缺少点缀。
想到自己有条项链特别衬这身裙子，俯身首饰柜前开始翻找。
“姐姐你在找什幺？”
“给你找条项链搭配一下”
随口应着，手不忘一层层拉开抽屉翻看，上层、中层都细细找过，指尖划过耳饰、手链、小吊坠，始终没瞧见想要的那一条。
明霏有些无奈，伸手拉开柜子最底下那一层抽屉，没记错里面应该都是些落灰的饰品，所以没抱什幺希望。
入眼确实没有她要的项链，只静静躺着一枚光洁的奖牌。
“和安市第十二届辩论大赛，金奖”
女孩声线清透，一字一顿清晰念了出来，余音在房间里荡漾着，轻轻绕了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