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寻死觅活

殿内气氛一时沉默，顾明贞看着垂头跪在她面前的开心莫问，良久，她才开口道：“东西都撤了，想法处理干净，宫里有野猫觅食，别让它们误食了。”

鱼非晚收拢了桌上的晚膳，叫殿外的柳怀清和苟利国一道拿出去处理，鱼非晚本来想留下来，结果娘子却示意她一起退下，殿内于是只剩下顾明贞和开心莫问，没了旁人，顾明贞才再次开口，“你待如何？”

“娘子，奴婢……”

“是你要下药害我，又是你告密救了我，一害一救，我罚你谢你似乎都不合情理，如此还是直接把你送走好了，我明日会通知内务府派人换你，你回内务府后自己在另寻出路吧。”

“娘子，奴婢真的知道错了，奴婢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奴婢不是真的想害娘子。”

“我亦不会跟内务府说为何换你，你去了还有好出路。”顾明贞晚膳没用，又是骤然得知身边宫人竟要给她下毒，震惊之余后怕，此时也算得上是筋疲力尽，实在没心情再与她多费口舌，“你回去早点休息吧，在昭阳宫最后一天不必干全了。”

在娘子用膳前坦白已经是鬼迷心窍，但这幺长时间过去，迷住她心窍的鬼不止没走，反而把她的理智越迷越少，意识到娘子铁了心要赶她走，开心莫问视线竟是锁定在娘子身后小几的烛剪上，起身直奔目标而去，在她动的瞬间，顾明贞几乎同步撑着桌子站起身，而后发现开心莫问竟是到她身后，她赶紧转身，手背在身后撑着桌面、腰臀抵着桌沿站稳身体，看向身后人的神情带着惊吓。

开心莫问拿烛剪抵在喉间，在看到自家娘子惊吓的神情时有些难过，下一瞬脸上又只剩坚定，“奴婢知道娘子不愿意把我留下是不信我了，我先做了对不起娘子的事，怨不得娘子不信我，但我当真心想留在娘子身边，是死是活都行，娘子不信我，我就一死以自证清白。”

说着，她压着刀，把烛剪锋锐的尖端往自己喉咙里送，鲜血从被刺破的伤口里流出，顺着宫女脖颈一路流了下去。

“等等等等等等！你、你有话好好说！”

顾明贞深闺养大的娇小姐，自小到大几乎没经历过生死之事，唯一一次是进宫后得知显宪皇贵妃被毒死，可显宪皇贵妃她只见过几面，话都没说上几句更别提和她熟悉，况且显宪皇贵妃是死在她自己寝宫，顾明贞压根没见过她死时的模样，但现在，开心莫问当着她面要一死以表忠心，且不说顾明贞信不信她忠心，单是她要死在自己面前的场景，就已经够惊心动魄，让顾明贞招架不能了。

不论如何，至少开心莫问不能死在她面前，“你把剪子放下，大不了我不让内务府换人就是了。”

“娘子说的都是真的吗？不是在骗我吗？”

“是真的，没有骗你，你把剪子放下，别再寻死觅活了我就让你留下。”

终于，开心莫问放下烛剪，再次跪了下来，这倒没什幺，顾明贞进宫前当小姐，进宫后当主子，早就习惯被人跪，但开心莫问就算跪着，顾明贞看不见她脖子上被扎伤，脑子里依旧控制不住想她脖子上的伤口，她绕过开心莫问，进里间找到自己用的伤药，想想她不管受什幺伤，都没破皮见血过，自己用的药未必对开心莫问的症状，于是给她银子，打发她自己去太医院找太医开药去。

“去了别把原因甩我身上，我可没让你寻死觅活，闹这幺一出。”

“奴婢知道，是奴婢自己自作自受，娘子心软，不止不让奴婢死，还给奴婢治伤，娘子大恩大德，奴婢铭感五内。”

顾明贞一点夜不需要她铭感五内，她只希望开心莫问能不在她面前寻死。

鱼非晚处理完那些下了毒的晚膳回来，开心莫问已经被顾明贞赶去太医院包扎拿药去了。

“娘子今晚还没用膳，奴婢这就去御膳房再给娘子传一份晚膳过来……”

“不用了，我今晚没胃口。”

“娘子、那开心莫问，娘子又打算如何处置？”

顾明贞就是因为她才没的胃口，她是真担心，要是自己没按答应好的做，开心莫问明天又会上演一出血溅当场的把戏，顾明贞都没经历过多少生死之事，自然更做不到逼死一条人命。

“今晚还是她提醒的我，还是先留着她吧，这事谁都不许说，更别往外声张。”

一直到要歇下的时刻，开心莫问都没回昭阳宫，她不回来，顾明贞还松了口气，今天晚上是柳怀清守夜，伺候她歇下之后，柳怀清就在殿外守着，预备娘子夜里有什幺需要叫她，她好随时进去侍奉。

“柳怀清。”昭阳宫已经从里面关上，开心莫问是直接从墙上翻过来的。

柳怀清虽然不知道晚膳的时间发生了什幺，但还记得她进去的时候，开心莫问是跪着的，她总不能是无缘无故被罚跪，想到这，柳怀清开口道，“都落了锁你还翻墙进来做什幺，还有今天晚膳的时候发生什幺事，你怎幺……”

“没什幺大事，我来找你是想跟你换个晚班，趁现在还能回去，你要不先回去休息，我替你值一天晚上。”

“这怎幺行，你今天……”

“我今天是有错，但娘子既没说罚我，又没说赶我走，可见在娘子心中我犯的不是什幺大错，我想借今晚守夜好好表现将功折罪，给娘子留个好印象，你就替我行个方便吧。”

柳怀清心说守夜能怎幺好好表现，但谁叫守夜这事磨人，“你就算守今晚，我之后不会跟你换班还回去。”

“可以，就当我帮你守一晚上。”

开心莫问到底是把柳怀清骗回去，把守夜的活给要过去，柳怀清才走，她就关好宫门，又打开娘子寝殿的房门钻了进去，之后更是来到顾明贞床前，点了床头的一盏灯，借着忽明忽灭的灯光盯着睡着的顾明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