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
抑制药物让人总是昏昏沉沉的,偶尔在梦里听到了齐曦喊她,还没应上一声呢,脑袋一沉,便又磕到了窗沿上。
醒来一看,哪有什幺齐曦,耳边分明只有讨厌的雨声。
塔里的日子总是千遍一律。
吃不完的药,上不完的课,还有窗外连绵不停的雨。
「……」
可19岁应该是挺成熟的年纪了,齐云却每每还是会为此红了眼睛。
“齐云!”
“啊?啊?怎幺?”
本来还想偷偷挪下袖子下的纱布,被猛地被这幺一喊,吓得齐云从沙发上跳起。她将右手赶紧往背后藏了藏,才慌乱回应道: “怎幺了啊?妈?”
刚刚还舒适地找不着北的精神体杜宾犬,下一秒也跟着脏外套一起被掀翻在地。
“什幺怎幺了?都说几遍了源升今天会和妳姐姐一起回来吃饭。”许淑勤一把捞起地上沾了灰渍的背包,全塞齐云怀里后,又将人往楼梯口推,催促道:“上楼去,去洗洗澡收拾收拾,不然等会儿人家来了看妳这样,多埋汰啊。”
“那他也不是第一次见我这样嘛,上次我在值勤时还在外头碰见……”齐云小声辩解道,可见妈妈并没有理会她的意思,音量便也越说越低:“何况人家又不是跟我谈恋爱,我什幺样子有什幺关系嘛。”最后也只能抱着衣物,任命往楼上走去。
“哎,穿长裤啊,别套件短裤就下来了,女孩子,让人看见不好。”
“好……”
等上楼进了房里,一直贴在她脚边的杜宾,才夹着尾巴嘤嘤叫着找了个角落窝了去。
“妳委屈什幺呀,人家都看不见妳呢。”齐云扔下衣物,无奈地瞥了眼自己的小狗精神体: “笨狗。”
伤在了惯用手让齐云洗个澡都洗得满头大汗,一边得举着右手避免沾水,一边用另一手搓头发啊抹沐浴乳的,等回过神来,好了,右手莫名其妙就跟着加入劳动行列了,一点都闲不得。
本来还想着等明天上班了在让同事帮忙换药包扎的,这下齐云只能自己来了。
“哎哎哎哎哎!”
神情严肃地拆开了包扎,换块纱布的事,硬是让人做出了处理爆炸物的感觉。
“慢点慢点,慢点慢点……”
湿透的纱布化开血块,从伤口处小心掀起时传来的撕扯感,让她眉毛都跟着一跳一跳。
“慢点,好了──嘶!”
眼看就剩一小角纱布就拿下来了,她动作便不自觉快了些。
而后不知道哪里勾到了线头,被这幺一勾一扯──
“嘶!!!”
一下就把齐云给痛清醒。
刺痛变成密集的阵痛,血腥味也随之变得异常浓重。
上一秒穿起来舒服透气的棉质上衣也彷佛瞬间长出了刺,刺得她浑身不适。
「嘤嘤嘤……」杜宾犬开始焦虑的来回踱步,感官即将超载的前兆吓得齐云立刻停下了动作。
“我吃我吃,我马上吃!”
她迅速从包里找出抑制药片,异常感官让吞药片变得像吞下一颗尖锐的石头。石头从舌尖刮过食道,停在了胃里,翻滚着开始消散──
但万幸,药起效也快。
“好了好了,一会儿就好了。”抑制片很快开始作用,强烈的晕眩感让她跪倒在床边。齐云拍拍身边,让仍然在焦虑走动的狗也挨过来。“一会儿就好。”
精神体是没有体温的,某种程度上来说,就连触碰时的实感都可以说是幻觉。
“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不痛了。”
但她仍然选择了抱住自己的精神体。
她抱住黑色的小狗,轻声安慰道:“妳忍一忍。”
“忍一忍啊。”
“齐云,快下来,妳姐姐都回来了!”
“来了……”
药物将感官压制到比平常更钝一些。
从听到妈妈的呼唤到对此作出反应,齐云缓了几秒才终于站起来。脚踩在地上浮浮沉沉像做梦,没什幺实感。
小狗恹恹走在前头,齐云跟在后面,脑子一片空白,全凭本能在走。
下楼,穿过客厅。
“齐曦、晚饭……”
“礼物,不必……”
避过了在门口正热切说着什幺的父母。
然后Duang一下撞到了人背上去。
“齐云?”
“啊?”
早上抹的香水理应是消散得差不多了,可闻在鼻子里却是正正好的时候。
齐云磕在女人背上,只觉得淡淡的香香的,感觉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怎幺了?”
“喔,没呢。”她慢吞吞擡头,指了指一旁轿车开着的后备箱,说道:“我看看需不需要帮忙啊,姐姐。”
“不然等会儿菜都凉了,大家还在门口吹风呢。”
“……”
齐曦转头,看曾源升手上拎了两盒鸡精,在门前跟齐家夫妻说了半天话都还没踏进去。
她于是叹了口气,回头轻轻将齐云往家里推: “没事,我来就好。”
“妳先进去吧。”
“好吧,那妳们快点啊。”齐云不放心道:“再慢我就饿死了啊。”
“好。”
说完,齐曦也不再看她,低头开始拿后备箱的东西去了。
和来时路是一样的,像个幽灵似的没人发现她来了又走。
等越过仍在热炒家常的几人后,刚刚还强装精神的小狗,尾巴一下就耷拉了下来。
“出息!”
齐云一脚跨过原地躺平的狗,一边嫌弃精神体的窝囊。而后她在沙发上端坐了会儿,见几个人还是没有进屋里来的打算,干脆也就整个人都软进了沙发里。
“痛死了⋯⋯”
要不明天还是让陆姐做个精神梳理吧?她难受地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