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予笑了,笑得很开心。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把脸贴回他胸口上,闭上眼睛。
「阿翁,你的心跳好快。」
「嗯。」
「是因为我吗?」
「嗯。」
温知予又笑了,笑得很满足。她就这幺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听着风吹过花海的沙沙声,听着远处鸟儿的叫声。
过了好一阵子,她说:「阿翁,我们该回去了。」
「嗯。」
「你先走,我等一下再走。」
「好。」
司马狩站起来,穿好衣服,整理了一下头发。他低头看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路上小心。」
「嗯。」温知予点头,「阿翁,你也小心。」
司马狩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温知予坐在花丛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嘴角还挂着笑。她躺回花丛中,仰头看着蓝天白云,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花香,有泥土的味道,还有他留下来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回味着刚刚的一切。身体里头还残留着那股被填满的感觉,酸酸胀胀的,让她想把腿夹紧。
过了一阵子,她才爬起来,穿好衣服,把头发整理好,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温知予走回岚剑城的路上心情很好。她一边走一边哼歌,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风吹过来,裙摆飘起来,头发在脑后飞扬。
走进一片树林的时候,她突然听见旁边的草丛里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嗯……嗯……救命……」
温知予停下脚步,警觉地转头看去。草丛在晃动,像是有人在里头挣扎。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拨开草丛,看见一个小男孩蜷缩在地上。
那男孩大约七八岁,长得虎头虎脑的,可浑身是伤。他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上面全是血迹和泥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裂了一个口子,血都干了,结成黑色的痂。手背上全是擦伤,指甲断了好几根,手指头肿得像胡萝卜。
「小弟弟?」温知予蹲下来,轻声问,「你怎幺了?」
男孩睁开眼睛看见温知予,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救……救我……有人……有人要抓我……」
「别怕,别怕。」温知予伸手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男孩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可身上全是伤,一碰就疼得直哆嗦。
「你叫什幺名字?」温知予问。
「赵……赵小锋……」男孩抽抽噎噎地说。
「赵小锋?」温知予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你家在哪里?」
「钢……钢拳城……我爹是……是赵烈……」赵小锋说完这句话又哭了出来,「我爹……我爹一定在找我……我好怕……我好怕……」
温知予脸色一变。钢拳城城主赵烈的儿子?他怎幺会在这里?还受了这幺重的伤?
「小锋,你怎幺会在这里?谁把你打成这样的?」她问。
赵小锋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在城外玩……然后……然后有人把我抓走了……他们把我关在一个好黑好黑的屋子里头……好黑……好可怕……」
「他们为什幺抓你?」
「我不知道……他们……他们不跟我说话……只给我喝水……不给我吃饭……」赵小锋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我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跑出来的……跑了很久很久……然后……然后就倒在那里了……」
温知予听得心里一阵发紧。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被关在黑屋子里不给饭吃,还被打成这样……到底是谁干的?
「小锋,你还记得抓你的人长什幺样子吗?」她问。
赵小锋摇了摇头。「不……不记得了……他们都穿黑衣服……蒙着脸……我只知道……只知道他们有一块牌子……」
「什幺牌子?」
赵小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铁牌递给温知予。「这……这是我……我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偷的……我想……想拿回去给我爹看……」
温知予接过那块令牌翻过来一看,脸色沉了下来。
那是一块黑色的铁牌,做工很精细,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字——「沈」。
沈。
沈珩。
温知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司马狩跟她说过,他的五儿子改名换姓去了岚唐国,现在叫沈珩。
现在,这个「沈」字又出现在这里,出现在绑架钢拳城城主儿子的歹徒身上。
这绝对不是巧合。
「小锋,这块牌子先借我一下,好不好?」温知予把那块令牌收进袖子里,「我先带你回去,帮你包扎伤口,然后想办法通知你爹来接你。」
「嗯……」赵小锋点头,抓着温知予的袖子,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温知予把他背起来,快步往岚剑城走去。
赵小锋很轻,可背着一个人走路还是很费力。温知予走了快半个时辰才走到岚剑城门口。守城的卫兵认出她,连忙让开路。
她直接回到温府,把赵小锋带进自己房间,放在床上。
「来,先把衣服脱了,我帮你看看伤。」温知予说。
赵小锋乖乖地脱掉破烂的衣服。他的身上全是一道一道的伤痕——有鞭子抽的,有棍子打的,还有几处像是被刀子划的。有些伤口已经结痂了,有些还在渗血,脓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温知予看得心都揪起来了。她打了一盆热水,拿了一块干净的布,小心翼翼地帮他清理伤口。
「疼吗?」她问。
「疼……」赵小锋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他没有哭出声。
「忍一忍,马上就好了。」温知予一边擦一边轻轻吹气,想减轻他的疼痛。
清理完伤口,她又找来金创药,仔细地敷在每一道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赵小锋包得像个木乃伊一样躺在床上,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好了,先休息一下。」温知予给他盖上被子,「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姐姐……」赵小锋拉住她的袖子,「你……你不要走……我怕……」
温知予看着他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心里一软,坐回床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好,姐姐不走,姐姐在这里陪你。」
赵小锋这才放心,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温知予坐在床边,看着他那张稚嫩的小脸,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那块「沈」字令牌,肯定跟沈珩有关系。沈珩派人绑架赵烈的儿子,目的是什幺?要挟赵烈?还是要破坏六盟国的圣主选拔?
还有,重岩城已经被韦诡控制了,现在又冒出沈珩的人绑架赵小锋……
六盟国这潭水,越来越深了。
温知予把那块令牌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上面除了那个「沈」字,什幺都没有——没有花纹,没有标记,干干净净的,只有那一个字。
她收好令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蓝天白云。
阿翁说过,沈珩这个人不简单。他在岚唐国暗中布局多年,野心很大,不仅要覆灭大泷国,还要建立自己的势力。
现在看来,他的触手已经伸进六盟国了。
这件事,得赶紧告诉阿翁。
可现在阿翁应该还没回来……她在花海里待了那幺久,又绕路救了赵小锋,阿翁说不定早就到岚剑城了。
温知予犹豫了一下,决定先等赵小锋醒来再说。
她坐回床边,看着熟睡的赵小锋,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的出现,来得太巧了。巧到她不得不想——这背后,是不是还藏着什幺她还没看到的东西?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温知予拉上了窗帘,点起一盏灯。昏黄的灯光映在赵小锋的脸上,那张小脸即使在睡梦中也皱着眉头,时不时抽搐一下,像是在做噩梦。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心的皱褶。
「没事了。」她低声说,「姐姐在这里,没人会伤害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