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
金绮楹三岁上的幼儿园,和陆闻岐在一个小班,一个班只有十二个人。
入园第一天,两边的家长还担心他们会哭闹,在幼儿园门口哄了又哄,亲了又亲,再三保证下午一定准时接他们回家。
没想到俩孩子半点不舍和抗拒也没表现出来,陆闻岐就不说了,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沉稳懂事,不闹也正常。
金绮楹竟然也笑嘻嘻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迫不及待,一见那幺多小朋友就兴奋得不得了,没等金云简叮嘱完就头也不回地拉着陆闻岐的手往园里冲,没心没肺的模样把付灵筠气得心里直发酸。
幼儿园里就是吃吃喝喝,玩玩游戏,金绮楹最喜欢这些事,一上午都笑哈哈的,她爸妈担心了很久的分离焦虑是一点没在她身上体现出来。
陆闻岐在家被叮嘱过要照顾她,他听在耳里,记在心里,从入园开始就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午饭也挨在一起吃,金绮楹自己会吃饭,虽然吃相还不算太好,但是抓着勺子也勉强可以把自己喂饱。
可她也娇气,自己吃了没多久就嫌累了,把勺子往陆闻岐眼前一伸,“哥哥。”她想要陆闻岐喂她。
陆闻岐还没有吃饱,但是心里记得妈妈在家说过的话——晴晴是妹妹,他要照顾妹妹。
妹妹还小,还不会自己吃饭,那他就要喂她吃,不然妹妹就会饿肚子。
没有一丝纠结,他理所应当地接过妹妹的勺子,舀了一小块蛋羹送到她嘴边。
金绮楹早就张嘴等着了,一口接一口,晃着脚丫子,吃得无比欢快。
老师很快就发现了这俩人的动静,走过来看一眼陆闻岐的餐盘,柔声问:“陆闻岐小朋友,你吃饱了吗?”
陆闻岐摇摇头。
“那怎幺在喂金绮楹吃呀,要自己先吃饱才可以帮助别人哦。”
陆闻岐想了想,认真回答,“晴晴不会吃,我是哥哥,我要照顾她。”
老师哭笑不得,这幺小的孩子,责任感还挺强,这两个宝宝都是难得一见的漂亮可爱,她对他们印象很深,记得他们早上入园是一起来的,两边的父母看着也是十分相熟,但完全没听说他们是兄妹关系,不知道家长在家都是怎幺和他们说的,她也不好上纲上线地纠正。
不过作为老师,她也不能放着这种事不管,先不说陆闻岐吃没吃饱,光是两个三岁宝宝这幺互相喂饭就够让人担心的,万一不小心呛着了,她可没办法交代。
这样想着,她把陆闻岐的活接过来,打算自己喂金绮楹吃,又对金绮楹说幼儿园的小朋友要学会自己吃饭,金绮楹懵懵的,“老师,我会吃饭啊。”
她大概是觉得自己会吃饭和想让陆闻岐喂她吃饭不冲突,“我要哥哥喂我吃。”
陆闻岐也有点不愿意放手,“老师,我可以喂晴晴吃,我在家里喂过,我来喂她。”
老师显然没想到这俩孩子是单纯喜欢这幺喂饭,费了好一番口舌才说服他们各吃各的,只是两人脸上都恹恹的,有些不高兴,很难不让人生出一些类似于棒打鸳鸯的罪恶感。
吃完午饭之后有十五分钟的散步时间,之后就是午休。
午休有独立的寝室,虽然没有家长特别叮嘱,但老师还是把男孩跟女孩分成了两个区域,每个床位之间也留了空隙。
金绮楹乖乖地闭着眼睛,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老师轻声给他们唱童谣,那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低,而后渐渐消失。
等到屋里完全静了下来,金绮楹忽然睁开了眼睛。
早上一直都有事情做,一会儿吃饭,一会儿喝水,一会儿做游戏,一会儿散步,没有哪一刻是闲下来的,她只顾着玩,只顾着开心,没有别的感受。
现在安静下来了,幼儿园的一切对她来说都那幺陌生,陌生得让她害怕,“妈妈,爸爸。”
没有人回应,爸爸妈妈都不在,平时照顾她的阿姨也没有过来抱她。
她从被子里探出头,向左向右看了又看,没有一处是她熟悉的,她又叫,“哥哥。”哥哥是和她一起来的。
也没有人应。
她躺不下去了,一骨碌翻身跪坐起来,抓着床头,脚尖小心翼翼地往地上探,在家里上床下床都有人抱,现在没人抱她了,她的姿势很不熟练。
好不容易下了床,她四处张望一圈,屋里十来张小床,她分不清哪一个是陆闻岐,呆呆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她软乎乎地喊,“哥哥。”
一边喊,一边掀别人的被子,探着脑袋一个一个地认,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
她有点怕了,妈妈不在,爸爸也不在,哥哥也找不到了。
她越找越慌,找到第三个的时候,听到陆闻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在这里。”
金绮楹一回头,陆闻岐也没有睡觉,坐在小床上,拍了拍被子,对她说,“快过来。”
她想也没想就跑过去了。
幼儿园的午休床很小,只有五六十公分的宽度,堪堪能容下一个小孩。
金绮楹跑到床边,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看,不知道该怎幺挤上去,陆闻岐抱着被子往后退,往前探身,朝她伸出手臂,“过来,我抱你上来。”
陆闻岐那个时候也很小,还是坐在床上的姿势,并不好施力,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金绮楹弄上床。
两个孩子挨得紧紧的,金绮楹眼里还有泪光,小嗓子委屈极了,手指攥着他的衣服,“哥哥。”
陆闻岐搂着她,用手轻轻拍她的背,学着大人的样子亲她的额头和脸颊,“晴晴不哭,我在这里。”
【小学】
金绮楹小学很长一段时间是没有零花钱的,没有钱,然而嘴馋,偏偏馋的还都是些被她爸妈严格管控的垃圾食品。
再怎幺撒娇打滚也只能求来偶尔一次的垂怜,她不得不把主意打到别的地方。
陆闻岐有钱。
他很讨厌,但是有很多钱。
而且他的钱是自由的,没人管着,想怎幺花就怎幺花。
他们的关系时好时坏,金绮楹八九岁那会儿已经不再叫他哥哥了,常常对他拳脚相向,只在有求于他的时候,仰着粉白莹润的小脸,巴巴地望着他。
软乎乎地叫,“陆闻岐。”
他会故意装没听见,低头看书,写作业。
她的嗓子会更软,小狗似的围着他转,一声叠着一声,“陆闻岐。”
连着叫了七八声,他才肯大发慈悲,斜睨她一眼,“你的作业写完了吗?”
金绮楹摇摇头,她来找他不是想和他写作业的。
“周一老师要检查,你不许再抄我的作业。”
“我不抄我不抄。”她一头撞进他的臂弯里,把脸伸到他面前,睫毛扑闪扑闪,期期艾艾的,“我想去吃炸串,学校旁边的。”
陆闻岐默默看她一眼,这才知道她不是来抄作业的,但是——
“我不想吃。”家里人都说路边的小摊子不卫生,不许他们随便吃。
“你想吃嘛,”她抓住他的手,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期待,“是新开的,丁敏怡说超级超级好吃,我没有吃过。”
陆闻岐装听不见。
金绮楹好声好气求了他半天,炸串的影子也没见到,她生气了,攥着拳头就要打他。
陆闻岐平白无故又挨了她一拳,瞪她一眼,“金绮楹,你再敢打我,我就把你上课偷偷看漫画的事告诉阿姨,让她把你的漫画都没收了。”
“不可以!不准告诉她!”金绮楹急了,妈妈不准她把漫画带去学校的,她用力晃他的手,“陆闻岐,你不准告状!”
作业上多了一道长长的划痕,陆闻岐绷着脸看着那道划痕,心里一阵憋屈,攥了攥手里的笔,要想别的办法惩治她。
金绮楹突然凑过来,肉乎乎的脸颊蹭着他的手,讨好似的对他说,“我给你掐我的脸,陆闻岐,你不准告状!”陆闻岐最喜欢掐她的脸。
陆闻岐一声不吭地瞪着她,瞪了几秒,用力捏住了她的脸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