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

安之醒时头依然很沉,鼻子也有点堵,她摸了下自己的额头,还好,烧已经退了,没有酿成大病。擡手间,她的大衣从肩上滑落,安之迟钝地低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躺在了沙发上。

沙发自然比地板温暖,她昨天昏睡得太快,什幺保暖措施都没做,好在房间的密闭性不错,关紧门窗后竟也并不太冷。安之裹上外衣踉跄起身,去厨房给自己烧水。这间两年多没有住人的屋子竟仍然有水有电,甚至还够她洗个热水澡。

吹完头发她才隐约觉出不对,一个人坐了片刻,又去客厅的电视柜里翻出了药箱。里面有止痛药、消炎药和感冒灵,日期都还算新鲜。她拆了两包感冒灵,冲完喝了,甜得发腻,和梦里的苦味完全不同。

她又把药箱放了回去。

之后的几天安之住回了学校,年关将近,学生们陆陆续续地回了家,宿舍里只剩下她一人。她的感冒还没好,但仍是作息颠倒,肆无忌惮地通宵看论文、理材料、写大纲。台灯开开关关,灯泡几次烫到她手指,窗帘时而拉起时而合上,模糊着白夜的界线。她对钟表失去概念,有时饿得想要呕吐,才记起今天还没吃饭。

把绪论的初稿发给叶翎后,后者关切地问她:“快过年了,还没回家吗?文章不急,你的材料很扎实,好好做,能出成果。”

安之回了她一个笑脸和一句“谢谢老师”。

傍晚她出去觅食,饥饿烧灼着她,却又让她胃痛得没什幺食欲。路过一家便利店,她进去买了三明治,也不在意什幺形象,蹲在街边撕了包装开始吃。擡头间,她看见对面大厦的玻璃幕墙反照出夕阳的光,高处的露台形状别致,像半颗被刺穿的心。

她提着没吃完的三明治晃过去,向前台打听到那一层有家观景餐厅,营业时间是下午到深夜。

“今晚还有位置吗?”她问,“我朋友过生日。”

于是她又提着三明治上楼,占据了露台最外面的那张小桌。天太冷,连抽烟的男人都不出门,只有她一个人坐在四十七楼的冷风里,捧了杯热咖啡慢慢地喝。

三明治早已冷透,她还没吃完,像是永远都吃不完。

大衣搭上她肩膀的那一刻,安之的手一抖,半杯打翻的咖啡染脏了她的毛衣。回过头,她看见了裴雪,逆着室内灯红酒绿的迷幻光影,面向她,微微皱眉。

“你发什幺疯?”他嘴唇上冒出了一些细短的胡茬,面色有点憔悴,半是生气半是无奈道,“又生病,又这幺冷的天,就这样待在外面?”

安之看了他有足足十秒。

“裴雪,”最终,她绝望道,“你这个混蛋。”

服务生刚好哆哆嗦嗦地推门出来,送上她点的酒。安之拿起托盘上那精致无害的小杯,一饮而尽。裴雪伸手来拉她,而她倒退两步到露台边缘,手一擡搭上了栏杆。

“要是我从这里跳下去,”她一点都没有喝醉的样子,轻声道,“你怎幺办?”

旁边的服务生吓得面如纸色,而裴雪只是更深地皱了下眉,随即平静道:“我跟着你。”

她终于感觉腿脚发软,站立不住,贴着栏杆慢慢蹲下,肩上还披着他的外衣。裴雪走上前来,轻轻将她拥住。

“你要恨我一辈子了,安安,”他说,“但在那之前,先祝我生日快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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