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入地平线的时候,庄园里的风带上了几分凉意。
露营天幕下亮起了暖黄色的串灯,管家带着侍应生提前将备好的晚宴一道道呈了上来。
精致的法式铁板烧和牛排在炭火炉上发出噼啪声,香气四溢。
三个人围坐在长桌前,气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颇为温馨。
程音和艾小榕坐在一排,孟景坐在两人对面。
他把刚煎好的鳕鱼分到了盘子里,然后放进艾小榕的盘子里:“尝尝这个,庄园主厨的招牌菜。”
“谢谢!”艾小榕受宠若惊的接过,她以为他们分手了,孟景就不会像以前那样照顾她的面子。
可没想到,孟景在人前依然很绅士,哪怕是演戏,也给足了她身为“女朋友”的体面,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艾小榕用余光偷偷地看着孟景。
暖黄色的串灯落在男人英挺的侧脸上,将他长卷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勾勒得如同神明。
有那幺一瞬间,艾小榕的心跳还是不争气的漏了一拍。
孟景真的很好。
他有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学识,有无可挑剔的优渥家庭,更有着在浮躁社会里难能可贵的严谨与担当。
更重要的是,哪怕他不苟言笑,但在大局上,他永远能把身边的每一个人照顾得体体面面。
这样一个男人,真的很难不让人心动。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艾小榕心里才更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他对自己所有的好、所有的绅士、所有在人前给足的体面,都只是出于他的教养。
就像现在,他将切好的肉递过来,眼神里也只是平静的礼貌,没有半分属于男女恋人之间的炽热。
他很好,可他不喜欢她。
这半年多名义上的交往,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配合,她得不到这尊大佛的心。
想到这里,艾小榕有些自嘲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收回了余光,默默地低下头去吃盘子里的鳕鱼。
鳕鱼的肉香在口腔扩散,艾小榕瞬间瞪大了眼睛。
握草!真他妈好吃!
紧接着,孟景把一盘火候正好的和牛换到了程音面前。
“程音,吃的时候注意速度,太快容易引起急性胃痉挛。”
程音鼓着腮帮子,叛逆的大口把肉塞进嘴里,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晚风吹过,天幕下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程音被和牛的酱汁咸到了,贼溜溜的眼睛在桌上转了一圈,最后瞄准了那瓶泛着粉红泡沫,看起来酸甜解腻的冰镇起泡酒。
正当她要伸手去拿的时候,起泡酒先一步被人拿走了。
“孟景,你干嘛啊?”程音有些气恼地擡眼瞪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在一起。
“你胃不好,晚上还吹了风,不能喝冰镇的碳酸酒精饮料。”
孟景顺手将旁边一直用温水烫着的大麦茶塞进她手里。
程音嫌弃的把大麦茶放到桌上,“大夏天的,你让我喝这种老年人养生热茶?孟景,你要提前步入退休生活就别拉着我,我是年轻人!我要喝冰的,不冰的起泡酒根本没有灵魂!”
孟景看着她,没再争论。
“可以。”
孟景淡淡吐出两个字。
“起泡酒里的二氧化碳会加速酒精吸收,同时冰镇刺激胃黏膜,现在是晚上八点四十,以你的胃部耐受度,喝完这杯,大概在凌晨两点左右胃疼,离你家最近的医院开车需要四十分钟,到时候胃疼别给我打电话。”
程音不信邪。
还凌晨两点多?法学教授转行当神棍了是吧?
“少在这危言耸听恐吓我,我的胃就是铁打的!”
她自己的胃,她难道还不清楚吗?
程音抓起那瓶粉红色的起泡酒,豪迈的往自己的高脚杯里倒了大半杯,然后大喝了一口。
冰凉的气泡液体顺着喉咙一路下滑,激得她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爽快得连毛孔都张开了。
“哈——爽!”
艾小榕擡手搭在她肩上,一脸义气:“如果凌晨两点你胃疼,你打电话给我!好姐妹送你去医院!”
程音不客气的挥掉她的手:“瞎说什幺呢!我不可能胃疼,少诅咒我!”
然而,墨菲定律总是在人类最不信邪的时候准时驾到。
当城市的喧嚣归于寂静,时间的指针在黑暗中悄然滑向了后半夜。
凌晨两点十四分。
程音正准备洗漱睡觉,胃部突然痉挛,痛意如潮水般袭来。
她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她痛苦地蜷缩在沙发上,脸色惨白,捂着抽搐的胃部。
程音一边在心里把孟景那个乌鸦嘴骂了一千遍,一边哆哆嗦嗦的摸出手机,艰难地划开手机。
程音打电话给绝世好闺蜜的时候,艾小榕在睡梦中吧唧了下嘴。
程音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忙音,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捂着胃,咬牙切齿道:“艾小榕!你太他妈不靠谱了!”
胃里的绞痛一波接着一波,程音吸了吸鼻子,抖着手拨通了那个她最不想拨,却也最熟悉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没人接。
他居然真的把手机调成了免打扰!
程音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王八蛋孟景,平时装得跟个救世主一样,关键时刻居然连电话都不接,还真让她疼死算了!
她绝望地把手机扔在一边,撑着发软的身体从沙发上爬起来,准备去电视柜下面找找有没有止痛药。
就在她刚爬到电视柜旁,玄关处突然传来门锁开的声音
程音浑身一僵,吓得连胃疼都忘了,警惕地盯着玄关方向。
那脚步声沉稳有节奏,伴随着一阵熟悉的换鞋沙沙声。
下一秒,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拎着东西,轻车熟路的走进了客厅。
男人右手拎着医药箱,左手拿着保温杯。
程音瞪大了眼,震惊:“孟、孟景?!”
她看了眼被自己扔在沙发上的手机,脑子烧得快要冒烟:“不对啊……我刚给你打电话,明明没人接啊!”
孟景看着她那副疼得直哆嗦,还一脸懵逼的傻样,无声的叹了口气。
“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驾驶机动车期间不得拨打接听手持电话。”
他上前,用微凉的指背贴了贴她汗湿的额头。
“程音,你现在还觉得你的胃是铁打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