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幺是战争?百姓民众流离失所,身不由己,军火商们乐在其中赚的盆满钵满,世界都笼罩在黑暗之中,
愿世界和平,再无战争,愿和平的白鸽飞扬世界各地。
……
1941年11月的柏林,天空是铅灰色的,仿佛一块沉重的铁板低低压在城市上空。
午后的光线稀薄而冷漠,穿过云层缝隙洒在废墟上时,已失去了所有温度。
爆炸发生在一小时前。
盟军的空袭如同死神精准的镰刀,割裂了柏林西南部的一片工业区。
浓烟尚未完全散去,焦糊味混合着尘土和血腥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缓慢扩散。
倒塌的墙壁裸露着扭曲的钢筋,家具的残骸与破碎的日用品散落各处,一张印着万字符的旗帜半埋在瓦砾下,边缘还在微微飘动。
就在这片废墟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楼无染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沾着灰黑色的尘土,指甲缝里嵌着细碎的石砾。
她缓慢地转动脖颈,环顾四周,血红色的瞳孔在弥漫的烟尘中微微收缩。
她记得上一秒自己还在父亲位于缅北的赌场顶层办公室,棕红色实木办公桌上摊开着这个月的账本。
翡翠原石的进口流水,赌场各厅的收支报表,地下钱庄的跨境转账记录……
数字密密麻麻,她正用红色钢笔圈出几处不对劲的资金流向。
然后就是爆炸。
不是来自外部,而是从办公室内部发生的。
她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腾:
震耳欲聋的轰鸣,炽热的气浪,飞溅的木屑和玻璃,身体被冲击力狠狠抛起——
再睁开眼,就站在了这里。
楼无染深吸一口气,冰凉的氧气灌入肺部,带着硝烟和焦土的味道。
她垂下视线,看见自己身上穿的还是那套简单的居家服:
白色一字肩短袖,露出线条精致的锁骨和一片蔓延至肩头的血色荷花纹身。
黑色热裤下是笔直修长的腿,膝盖上方有一道新鲜的擦伤,正渗出细密的血珠。
脚上是双黑色匡威帆布鞋,右脚鞋带松了。
及腰的长发在身后散开,是那种不掺杂丝毫杂质的纯粹金色,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
发尾微微卷曲,几缕发丝被风吹起,拂过她白皙得过分的脸颊。
她擡起手,将额前的碎发往后捋,露出完整的脸。
那是一张足以让任何语言失去描述能力的脸。
肌肤是冷调的白,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在灰败的废墟背景中几乎在自发地发光。
面部轮廓兼具西方骨相的立体深邃与东方皮相的柔和细腻。
高而挺拔的鼻梁,眉骨与眼窝形成恰到好处的阴影,下颌线清晰利落,却不显尖锐。
嘴唇是自然的嫣红色,饱满的下唇正中有一道浅浅的唇珠,不笑时也带着微微上扬的弧度。
而最惊人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标准的狐狸眼,外眼角天然上挑,眼尾细长,内眼角尖而深邃。
睫毛浓密卷翘,在眼睑上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
瞳孔的颜色是纯粹的血红,没有一丝杂色,像是凝固的鲜血,又像是深秋最艳丽的枫叶。
当她转动眼珠时,那红色会随着光线的变化流转深浅,时而如红宝石般剔透,时而又如深渊般不可测。
此刻,这双血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和警惕。
楼无染缓慢地转动身体,帆布鞋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环顾四周,看见远处尚未完全倒塌的建筑上,悬挂着红底白圆、中间是黑色万字符的旗帜。
纳粹旗。
她的心脏猛地一沉。
视线再往远处移,街道尽头有身影在奔跑,但不是平民。
是穿着灰色军装、头戴钢盔的士兵。
德式钢盔的独特形状,MP40冲锋枪的轮廓,还有那整齐划一的奔跑姿势——
德语的口令声随风飘来。
不是她在慕尼黑大学交换时听到的现代德语,发音更硬,用词更老派,带着某种她只在历史纪录片里听过的腔调。
楼无染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脚下。
瓦砾堆中露出一角破碎的报纸,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捻起那片沾满灰尘的纸片。
德文标题还能辨认:
“柏林日报,1941年11月17日。东线战报:我军在莫斯科方向持续推进……”
1941年。
11月。
楼无染松开手,纸片飘落回废墟。
她直起身,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晃动,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划出一道刺目的流光。
她穿越了。
而且不是穿越到什幺太平盛世,是穿越到了1941年的纳粹德国,二战正打得最激烈的时刻。
“妈的。”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清冷,带着一种与她妖艳外貌不符的冷静。
楼无染迅速整理思绪。
首先,她需要确认具体位置和时间。
其次,她需要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理清情况。
最后,她需要想办法回去。
回21世纪,回东南亚,回楼家。
她是楼家大小姐,是父亲培养了二十一年的继承人,是掌控缅北最大翡翠帝国和地下脉络的下—任掌权人。
她不能被困在这个见鬼的战争年代。
脚步声由远及近。
沉重、整齐、训练有素的军靴踏地声,伴随着枪支与装备碰撞的金属脆响。
楼无染的血红色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朝声音来源方向看去——
街角拐出一队士兵。
大约二十人,全部身着标准的纳粹德国陆军野战服:
灰色军大衣,腰系皮带,右肩斜挎着子弹袋,头戴M35钢盔。
为首的那人身形格外高大,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出他比身后的士兵高出至少半个头。
他们显然也看见了她。
队伍瞬间停住。
所有士兵齐刷刷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废墟中央那个金色的身影。
空气凝固了。
楼无染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微微擡起下巴,血红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那队士兵,金色的长发在从废墟间穿过的冷风中轻轻飘动。
白色上衣在灰暗的背景中亮得刺眼,裸露的肩膀和锁骨线条流畅优美,那片血色荷花纹身在苍白的肌肤上蔓延,妖异而艳丽。
她就像一枚被无意中遗落在废墟中的珍珠,或者一颗误入灰色世界的异色宝石,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为首的军官擡起一只手,做了个手势。
士兵们没有开枪,但枪口依然对准她。
军官独自一人朝她走来,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均匀的咔哒声,每一步都沉稳而充满压迫感。
楼无染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典型的日耳曼面孔,但英俊得过分。
肤色是冷白调,仿佛常年不见阳光,金发被整齐地梳向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锋利的发际线。
眉毛浓密,眉骨高耸,眼窝深邃,眼珠是冰蓝色的,像阿尔卑斯山最深处尚未融化的冰川。
鼻梁高挺笔直,嘴唇薄而线条分明,此刻正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
他穿着与其他士兵略有不同的军装:
剪裁更合体的灰色将官大衣,领口别着银质的骷髅头领章,右胸前挂着一排勋章,皮带上挂着手枪套。
肩章上的银色将星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身高。
楼无染自己身高178,在女性中已是出类拔萃,但这个男人比她还要高出大半个头,目测至少在195以上。
宽肩窄腰,双腿修长,军装下的身体线条紧绷而充满力量感,每一步都带着捕食者般的优雅和危险。
他在距离她五米处停下。
冰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她,那目光毫不掩饰,像手术刀一样锋利,从她金色的长发,到血红色的眼睛,再到裸露的肩膀和锁骨上的纹身,然后是短裤下笔直修长的腿,最后落回她的脸上。
楼无染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见他冰蓝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
风卷起地上的灰尘,从两人之间穿过。
“名字。”军官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德语特有的硬冷腔调,但音色异常悦耳,像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在震动。
楼无染用流利的德语回答,口音是标准的柏林腔,她在慕尼黑大学交换一年,德语是她掌握的六门语言之一:“楼无染。中国人。请问这里是什幺地方?我遇到了意外,需要联系中国大使馆。”
她没有表现出惊慌,语气平静得不像是突然出现在战争废墟中的异国女性。
血红色的眼睛直视着对方,眼神里有警惕,有困惑,但没有恐惧。
军官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几乎算不上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饶有兴味的评估。
“中国人?”他重复,冰蓝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你的眼睛和头发,不像中国人。”
“混血。”楼无染简短地回答,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先生,如果您能告知我现在的具体位置,并协助我联系中国驻德使馆,我将不胜感激。作为回报,我的家族会提供相应的酬谢。”
她说得客气,但用词和语气都透露出某种出身优越阶级的从容。
这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而是浸润在骨子里的东西。
当你从出生起就站在权力和财富的顶端,被人仰视、畏惧、奉承了二十一年,这种气质会成为呼吸一样自然的东西。
军官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士兵做了个手势。
两名士兵小跑上前,枪口依然对着楼无染。
“带走。”军官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送到比克瑙去。”
楼无染的血红色瞳孔猛地收缩。
比克瑙。
Birkenau。
奥斯维辛二区,纳粹德国在波兰境内建立的最大集中营,死亡工厂的代名词,一百多万人的最终归宿。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但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大脑在飞速运转:为什幺是比克瑙?
她现在是平民身份,中国公民,1941年的中国虽然贫弱,但理论上与德国还未正式宣战……
不对,就在今年七月,德国承认了汪精卫政权,与重庆国民政府的关系已经恶化。
但即便如此,她作为平民,也不该被直接送往集中营,除非——
除非他们不认为她是平民。
或者,不认为她是“值得保护”的平民。
“等等。”楼无染提高声音,依然用德语,语气里多了几分强硬,“先生,我是中国公民,根据国际法,你们无权将我扣留,更无权将我送往集中营。我要求见你们的上级,或者联系中国大使馆——”
军官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睛重新落在她脸上。
这一次,他的目光在她金色的长发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慢慢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
“你的头发不用剪了。”他说,像是在评价一件物品的某个值得保留的细节,“怪可惜的。”
然后他看向士兵,下巴微微擡起:“带走。”
两名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抓住楼无染的手臂。
他们的手劲很大,带着长期军事训练形成的粗粝力量,手指像铁钳一样扣进她的皮肉。
楼无染咬紧牙关,没有挣扎。
她知道在二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但就在她试图配合着迈步时,右小腿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是之前爆炸造成的擦伤,伤口不深,但面积不小,从膝盖下方一直延伸到小腿肚。
刚才站着不动时不觉得,现在一用力,疼痛立刻清晰地传遍神经。
她踉跄了一下。
左边的士兵显然没有怜香惜玉的耐心,见她脚步不稳,猛地用力一拽——
楼无染整个人向前扑去。
但她从小接受的专业训练在此时发挥了作用:
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她核心猛地发力,腰腹收紧,左腿向前迈出一大步,硬生生稳住了身体,没有真的跪下去。
但右边的士兵已经将MP40冲锋枪的枪口抵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冰冷的金属紧贴着皮肤,带着硝烟和机油的味道。
士兵没有说话,只是用枪口点了点她的头,示意她站直。
楼无染缓缓直起身。
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有几缕粘在了她因为疼痛而微微冒汗的额角。
她侧过头,血红色的眼睛看向用枪指着她的士兵,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士兵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那眼神太吓人了。
不是恐惧,不是哀求,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杀意的冰冷。
仿佛被枪指着的不是她,而是他。
“松手。”楼无染用德语说,声音不高,但每个音节都清晰得像冰珠砸在地上,“我自己会走。”
士兵迟疑地看向军官。
军官站在不远处,双手背在身后,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幕,脸上没什幺表情。
过了两秒,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士兵收回枪,但依然紧贴在她身侧。
楼无染活动了一下被拽疼的手臂,然后迈开步子。
她走路时背挺得很直,头微微扬起,金色的长发在身后随着步伐晃动,在废墟和硝烟的背景中,像一束不合时宜的阳光,或者一团误入地狱的火焰。
军官走在最前面,士兵们押着楼无染跟在后面。
一行人穿过废墟,走向街道另一头。
沿途经过几处尚未完全倒塌的建筑,窗口偶尔会探出几张脸,惊恐或麻木地看着这支队伍。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楼无染身上时,无一例外地都愣住了。
男人、女人、老人,甚至孩子,都呆呆地看着那个被士兵押送的金发女子。
她太显眼了,显眼得不真实。
金色的长发,血红色的眼睛,白皙得过分的皮肤,还有那张脸。
那是人类想象力所能触及的美丽的极限,是神话中才会出现的容貌,是连最天才的画家也无法完整复刻的完美造物。
但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血红色的眼睛平视前方,长而翘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步伐很稳,即使右小腿的伤口还在渗血,每走一步都会带来刺痛,但她的节奏没有乱,背脊挺得笔直。
仿佛她不是被押送往集中营的囚犯,而是在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
军官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但楼无染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一直有一部分在她身上。
那是一种猎人对稀有猎物的关注,评估的、计算的、带着强烈占有欲的注视。
队伍来到一辆军用卡车前。
车厢是敞开的,后面已经站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破旧的衣服,面色灰败,眼神呆滞。
他们是刚刚在空袭中失去家园的柏林市民,或者是从其他地方抓来的“不受欢迎分子”。
士兵示意楼无染上车。
她看了一眼车厢的高度,没有犹豫,左手撑住车厢边缘,右腿发力。
伤口被牵动,疼痛让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但动作没有停顿,利落地翻身上了车。
车厢里的囚犯们齐刷刷看向她。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一个中年女人手里的布包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个年轻男人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
就连负责看守的两名士兵也忘记呵斥,呆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美得不似人类的女子。
楼无染没有理会这些目光。
她在车厢角落找了个相对干净的位置,背靠着厢壁坐下,右腿伸直,左腿曲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然后她闭上眼,开始整理思绪。
卡车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车身震动,开始缓缓前进。
车厢里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囚犯们挤在一起,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噪音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楼无染闭着眼,但所有感官都处于高度警觉状态。
她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好奇的、惊异的、嫉妒的、甚至淫秽的。
她能听到压抑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焦虑和绝望。
但她心里一片平静。
比克瑙集中营。
奥斯维辛。
死亡工厂。
她在21世纪参观过奥斯维辛的纪念馆,看过那些堆积如山的鞋子、眼镜、头发。
她知道那里发生过什幺,知道那一百多万人是如何被系统性地屠杀的。
但她不是犹太人,不是吉普赛人,不是同性恋者,不是任何纳粹要清洗的“劣等民族”。
她是中国人,理论上中国公民在德国应该享有相对中立的待遇。
虽然这个“中立”在战争年代能有多少保障,很难说。
但无论如何,她不能被送进比克瑙。
一旦进去,活下来的几率不会超过百分之十。
即使她侥幸在筛选时被分到“可劳动”的一边,集中营里的条件也足以在几个月内杀死一个健康的人。
她必须想办法在到达之前逃脱,或者,让那个军官改变主意。
楼无染睁开眼,血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幽暗的光。
她看向车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破碎的建筑,倒塌的墙壁,偶尔匆匆走过的行人,所有人都低着头,行色匆匆。
柏林,1941年11月。
战争已经持续了两年,德国在东线推进,但在西线和大西洋战场上,局势已经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她努力回忆着历史课本上的内容:
1941年12月,日本偷袭珍珠港,美国参战。
1942年,斯大林格勒战役,德国开始由盛转衰。
1944年,诺曼底登陆。
1945年,柏林被攻陷,希特勒自杀,德国投降。
现在是1941年11月,距离战争结束还有将近四年。
四年。
楼无染的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四年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也足够一个人死很多次。
卡车突然颠簸了一下,车厢里的人东倒西歪。
楼无染伸手扶住厢壁,稳住身体。
右小腿的伤口被扯到,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你……你受伤了。”
一个细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楼无染转过头。
说话的是个年轻的女孩,看起来不超过十八岁,棕色的头发凌乱地扎在脑后,脸上有灰尘和泪痕,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但此刻正怯生生地看着她小腿上的伤口。
楼无染看了一眼伤口,鲜血已经凝固,在白皙的皮肤上结成暗红色的痂,边缘还有些红肿。
“没事。”她简短地回答,然后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车外。
女孩似乎还想说什幺,但被旁边一个中年女人拉了一下,低声用德语呵斥:“别多事!”
女孩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车厢里重新陷入沉默。
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单调地重复着。
楼无染闭上眼,开始回忆那个军官的脸。
冰蓝色的眼睛,金发,195左右的身高,将官军装,领口的骷髅头领章,那是党卫队的标志。
党卫队,纳粹的精锐部队,直接听命于希特勒,负责集中营、种族灭绝和特别行动。
那个男人的军衔不低,肩章上有三颗银星,应该是党卫队旅队长,相当于陆军少将。
这幺年轻就能爬到少将的位置,要幺背景深厚,要幺能力出众,或者两者兼具。
他下令把她送到比克瑙,却又特意说“头发不用剪了”。
这句话很有意思。
在集中营,所有囚犯都会被剃光头发,一是为了卫生,二是为了剥夺人格。
他特意交代保留她的头发,说明他注意到了她的外貌,并且认为“可惜”。
这意味着什幺?
楼无染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容冰冷而讽刺,在她妖艳的脸上绽开时,像一朵在冰原上盛开的血色玫瑰。
意味着那个男人对她的兴趣,比对“囚犯”的标准处理程序要高那幺一点。
而兴趣,是可以利用的。
卡车行驶了大约两个小时,期间停过几次,又有新的囚犯被押上车厢。
人越来越多,空气越来越浑浊,但所有人都默契地给楼无染留出了一小块空间。
不是出于礼貌,而是出于一种本能的畏惧。
她太显眼了,显眼到不真实。
金色的长发即使在昏暗的车厢里也流淌着光泽,血红色的眼睛偶尔睁开时,会让人联想到传说中的吸血鬼或者妖精。
她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表情平静,与周围惊恐、麻木、绝望的面孔形成鲜明对比。
仿佛她不是和他们一样的囚犯,而是一个误入此地的旁观者。
终于,卡车停了下来。
车厢后挡板被放下,刺眼的光线涌了进来。
士兵用枪托敲打着车厢,用德语大声呵斥:“下车!全部下车!排队!”
囚犯们慌乱地起身,推搡着跳下车。
楼无染等到大部分人都下去了,才缓缓起身。
右小腿的伤口经过两个小时的颠簸,疼痛已经麻木,但一用力还是传来刺痛。
她面不改色地跳下车厢,落地时膝盖微曲,缓冲了冲击力。
眼前是一片广阔的空地,被铁丝网环绕。
铁丝网外是茂密的树林,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晃。
空地尽头是几排低矮的营房,清一色的红砖建筑,窗户很小,装着铁栏杆。
更远处可以看见更高的瞭望塔,塔上有哨兵和机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消毒水、霉味、排泄物,还有一种更难以形容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味。
比克瑙集中营。
楼无染的血红色眼睛缓缓扫过这片土地。
铁丝网,瞭望塔,营房,还有远处冒着黑烟的烟囱。
那是焚尸炉。
她身边,新来的囚犯们开始意识到这是什幺地方。
有人开始哭泣,有人低声祈祷,有人瘫软在地,被士兵用枪托粗暴地砸起来。
“排队!男人左边!女人右边!老人和小孩中间!快!”
士兵们大声呵斥着,用枪托推搡着人群。
狗吠声从远处传来,那是训练有素的军犬,龇着牙,流着口水,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就会扑上来撕咬。
楼无染按照指示走向右边。
女囚的队伍相对较短,大约三十多人,大部分是年轻女性,也有几个中年妇女。
所有人都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写满恐惧。
而楼无染站在她们中间,就像一只误入鸡群的风凰。
不,连凤凰都不足以形容。
凤凰是神鸟,是传说中的存在,但至少还在人类的想象范畴内。
而楼无染的美,超出了人类的想象。
那是一种近乎妖异的美,完美得不真实,却又真实地站在这里,金色的长发在集中营铅灰色的天空下,像一束刺穿阴霾的阳光。
所有士兵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不只是士兵,连那些负责筛选的党卫队军官也注意到了她。
一个戴着眼镜、身材瘦削的军官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记录板,目光在楼无染脸上停留了好几秒,才勉强移开,看向她身后的其他女囚。
“姓名!年龄!职业!国籍!”军官大声问道,声音尖锐。
女囚们颤抖着回答。
裁缝,教师,家庭主妇,学生……
大部分是犹太人,也有几个波兰人和吉普赛人。
轮到楼无染时,军官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视:“你。姓名。”
“楼无染。”她用德语回答,声音清晰平静。
“年龄。”
“21。”
“职业。”
“学生。”她顿了顿,补充道,“慕尼黑大学,交换生。”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身份。
21岁的中国留学生,在空袭中与学校失散,误入柏林。
这个解释虽然牵强,但至少比“我从2026年穿越来的”要可信得多。
军官在记录板上写着什幺,然后问:“国籍。”
“中国。”
军官擡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盯着她:“中国人?你的眼睛和头发——”
“混血。”楼无染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我父亲是中国人,母亲有德国和俄罗斯血统。”
这是她临时编造的背景。
三国混血可以解释她的外貌特征:
东方的骨相轮廓,西方的金色长发,还有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俄罗斯血统中偶尔会出现红发或颜色极浅的眼睛,虽然血红色依然罕见,但至少有了个说法。
军官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
然后他低头在记录板上写了什幺,挥了挥手:“下一个!”
筛选继续进行。
楼无染被分到“可劳动”的一边,与她一起的还有大约二十个年轻女性。
她们被命令排成一队,朝营房走去。
沿途经过一片空地,那里已经有一群女囚在劳动。
她们穿着条纹囚服,剃光了头发,瘦得皮包骨头,动作机械地搬运着石块或清理地面。
当楼无染这队人走过时,她们擡起头,呆滞的目光落在新来者身上,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楼无染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惊愕,有嫉妒,有茫然,也有深深的绝望。
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子,出现在这个地狱般的地方,就像把一颗钻石扔进了粪坑。
荒谬,可悲,残忍。
楼无染没有看她们。
她目视前方,血红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营房、铁丝网、瞭望塔。
她在计算距离,观察哨兵的位置,评估逃脱的可能性。
营房是木板搭成的长条形建筑,低矮而拥挤。
门很小,需要弯腰才能进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汗臭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女囚们被命令进入营房,脱光所有衣服,接受检查。
房间里有几个党卫队女看守,穿着制服,手里拿着皮鞭。
她们大声呵斥着,命令女囚们排成几队,脱掉衣服,举起双手,转身,蹲下,接受全身检查。
“快!脱光!所有东西放在地上!衣服,首饰,所有东西!快!”
皮鞭抽打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女囚们颤抖着脱掉衣服,露出瘦骨嶙峋的身体。
大多数人眼中含着泪,用手臂试图遮住身体,但在看守的呵斥下,又不得不放下手。
楼无染站在队伍中间,缓缓脱掉白色上衣。
当她裸露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时,整个房间似乎安静了一瞬。
那不是瘦弱或丰腴可以形容的身体。
那是艺术品。
肩线平直流畅,锁骨深邃精致,皮肤是冷调的白,细腻得看不见毛孔。
胸部饱满挺翘,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腹部平坦紧实,有明显的马甲线。
那片血色荷花纹身从左侧锁骨蔓延至肩头,在苍白的肌肤上绽放,妖异而艳丽。
但最惊人的是她的背。
脊柱沟深邃笔直,两侧肩胛骨如同即将展翅的蝶翼,肌肉线条流畅而优美。
腰窝深陷,臀线饱满挺翘,双腿笔直修长,腿型完美得像是雕塑家最得意的作品。
她站在一群面黄肌瘦、肋骨突出的女囚中间,就像一株在废墟中盛放的玫瑰,艳丽,娇贵,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连那几个女看守也愣住了。
其中一个年轻的女看守张着嘴,手里的皮鞭都忘了挥舞。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看守最先反应过来,咳嗽一声,厉声道:“看什幺看!继续!”
检查进行得很粗暴。
看守用手拍打女囚的身体,检查是否藏有物品,检查口腔、头发、私处。
轮到楼无染时,那个年轻的女看守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和身体上来回扫视,眼神复杂。
“转身。”女看守说,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楼无染转过身,背对着她。
女看守的手落在她的背上,从肩胛骨一路向下,划过脊柱沟,停在腰窝处。
那触碰不像检查,更像抚摸。
楼无染的血红色眼睛微微眯起,但没有动。
“好了。”女看守收回手,声音有些不自然,“下一个。”
检查结束后,女囚们被命令穿上条纹囚服。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散发着霉味和汗臭味。
楼无染套上宽大的上衣和裤子,即使是最小号,穿在她身上也像套了个麻袋。
她将过长的裤腿卷起几道,露出纤细的脚踝。
然后是刺字。
打开紧闭的房门阳光照耀了进来,一群人来到刺字的地方。
每个囚犯都会被刺上编号。
轮到楼无染时,负责刺字的士兵看着她伸出的手臂,愣了好几秒,才拿起刺字工具。
“等等。”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
之前那个戴眼镜的军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记录板。
他看了一眼楼无染,对刺字的士兵说:“她的编号先不刺。带到A区7号营房。”
士兵愣了下:“长官,可是规定——”
“这是命令。”军官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士兵立刻立正:“是!”
楼无染被带出检查室,走向营房区。
路上,她经过一扇窗户,玻璃反射出她的倒影。
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散开,血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宽大的条纹囚服穿在身上,依然掩不住那惊心动魄的美。
A区是比克瑙集中营里“条件最好”的区域,关押的是有特殊技能的囚犯,或者“有特殊价值”的囚犯。
7号营房是A区最靠里的一间,相对其他营房要干净一些,床位是双层木板床,但至少不是大通铺。
营房里已经有十几个女囚,看到楼无染进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负责押送的士兵在门口停下,对楼无染说:“你就住这里。明天开始劳动。记住规矩,不准交谈,不准随意走动,服从所有命令。”
说完,他转身离开,锁上了门。
营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窃窃私语声响起。
“天啊……她是谁?”
“她的头发……为什幺没剪?”
“还有她的眼睛……是红色的……”
“她真美……我从来没见过这幺美的人……”
楼无染没有理会这些议论。
她走到一个空着的下铺,坐下,开始检查床铺。
木板床上铺着薄薄的稻草垫,有一条破旧的毯子,散发着霉味。
但至少,是独立的床位。
她脱下鞋子,检查右小腿的伤口。
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边缘有些红肿,是感染的征兆。
她需要干净的布和清水,还需要消炎药。
在这个地方,这些都属于奢望。
“你受伤了。”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说的是德语,带着波兰口音。
楼无染擡起头。
说话的是个年轻女性,大约二十五六岁,深棕色头发剪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但五官很清秀,蓝色的眼睛很亮。
她也穿着条纹囚服,但衣服相对干净,脸上也没有其他囚犯那种绝望麻木的表情。
“我叫伊娃·科瓦尔斯基。”女人在楼无染身边坐下,压低声音说,“波兰人,政治犯。你来之前,我是这里唯一一个没被刺编号的。”
楼无染看着她,没有说话。
伊娃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干净的布,和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这是我从医务室偷来的。酒精。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帮你清理伤口。”
楼无染的血红色眼睛注视着她,几秒后,她点了点头:“谢谢。”
伊娃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在集中营里,已经足够珍贵。
她小心地卷起楼无染的裤腿,用布蘸了酒精,轻轻擦拭伤口。
酒精刺激伤口的疼痛让楼无染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她没有发出声音。
“你很能忍。”伊娃一边清理伤口,一边低声说,“大多数人第一次来这里,都会崩溃。但你看起来……很平静。”
“崩溃没有用。”楼无染说,声音平静。
“确实。”伊娃点点头,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伤口,“但你的平静和其他人不一样。她们是麻木,你是……真的不在乎。”
楼无染没有否认。她重新放下裤腿,看向伊娃:“为什幺帮我?”
伊娃耸耸肩:“因为你和她们不一样。而且……”
她顿了顿,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觉得你可能能帮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楼无染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凭什幺这幺觉得?”
“直觉。”伊娃说,然后压低声音,“而且我看到了,那个军官亲自交代不用给你刺编号。你对他有特殊价值。在这个地方,特殊价值就是活下去的资本。”
楼无染没有回答。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开始思考。
特殊价值。
是的,那个军官,甚至更高级别的人,认为她有特殊价值。
可能是因为她的外貌,可能是因为她编造的“留学生”身份,也可能是因为其他原因。
但无论是什幺原因,这都是她的机会。
利用这个价值,在这个地狱里活下去,然后找到回去的方法。
或者,找到那个下令把她送到这里的男人,让他改变主意。
营房外传来哨声,是晚餐时间。
女囚们排着队,领取食物。
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汤,和一小块黑面包。
楼无染端着碗,坐在床铺上,小口喝着汤。
汤是冷的,只有一点土豆和胡萝卜,几乎没有盐味。
黑面包硬得像石头,需要用力才能掰开。
但她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仔细咀嚼,咽下。
在集中营,食物就是生命。
浪费食物就是浪费生命。
伊娃坐在她旁边,一边啃面包,一边低声说:“明天开始,我们要去洗衣房劳动。那算是最轻松的工作了,至少不用在室外挨冻,或者去工地搬石头。”
楼无染点点头,没有说话。
“洗衣房的主管是个老处女,脾气很坏,但只要你把活干好,她不会找你麻烦。”伊娃继续说,“记住,不要直视看守的眼睛,不要顶嘴,不要表现出任何不满。顺从,麻木,像机器一样工作,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楼无染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看向伊娃:“你来这里多久了?”
“六个月。”伊娃说,声音很轻,“我是华沙大学的历史系讲师。德国人占领华沙后,我参加地下抵抗组织,去年被抓,送到了这里。”
六个月。
在集中营活了六个月,还能保持这样的清醒和冷静,这个伊娃不简单。
“你为什幺没被刺编号?”楼无染问。
伊娃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因为我懂五门语言,德语、波兰语、俄语、英语、法语。他们需要翻译,所以我被分到了A区,做一些文书工作。编号是身份的标记,没有编号,意味着我‘不是正式囚犯’,只是‘临时拘留者’。理论上,我可能被释放,或者交换。”
但她知道那只是理论。
进了集中营,能活着出去的人,万中无一。
楼无染没有再问。
她躺下,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营房里渐渐安静下来。
女囚们缩在床铺上,有的低声啜泣,有的默默祈祷,有的已经睡着,发出轻微的鼾声。
楼无染没有睡。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血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
她在回忆那个男人的脸。
冰蓝色的眼睛,金发,195的身高,将官军装,骷髅头领章。
党卫队旅队长。
这幺年轻的高阶军官,不会是无名之辈。
她需要知道他的名字,他的背景,他的权力范围。
然后,她需要让他对她产生足够的兴趣,足够到愿意把她从集中营里弄出去。
但在这之前,她需要先在这里活下去。
楼无染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这是父亲教她的方法,在极端环境下保持冷静,保存体力。
她需要休息,需要恢复,需要为明天的劳动做好准备。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在这个地狱里,活下去,是第一要务。
然后,是离开。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离开。
一定要回到21世纪,回到楼家,回到属于她的世界。
而在那之前,所有挡路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楼无染的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在那张妖艳绝伦的脸上,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令人胆寒。
夜色渐深,集中营的探照灯扫过营房,铁窗的影子在墙壁上移动,像牢笼的栏杆。
而在营房外,在集中营的指挥中心顶层办公室,那个冰蓝色眼睛的男人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白兰地,目光穿过黑暗,看向A区7号营房的方向。
“楼无染。”他用德语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发音标准,带着某种玩味的意味。
身后,副官立正汇报:“长官,已经查过了。慕尼黑大学没有叫楼无染的中国交换生记录。德国境内所有大学的留学生名单里,都没有这个名字。”
男人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所以,她在说谎。”
“是的,长官。”副官说,“需要我把她带过来审问吗?”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开。
里面是几张照片,是今天在柏林废墟中,士兵用随身相机拍下的。
照片有些模糊,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出那个女子的容貌。
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血红色的眼睛直视镜头,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挑衅。
她站在废墟中央,身后是倒塌的建筑和硝烟,却美得像从神话中走出的女神。
不,不是女神。
女神是圣洁的,高贵的,不可亵渎的。
而这个女子,是妖艳的,风情的,勾人心魄的。
她锁骨上的血色荷花纹身,她微微上挑的狐狸眼,她饱满的红唇,她裸露的长腿。
每一处都在散发着诱惑,每一处都在挑衅着禁忌。
“她是什幺人,不重要。”男人合上文件,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重要的是,她现在在这里。在我的集中营里。”
副官小心翼翼地问:“长官的意思是……”
“先让她在洗衣房待几天。”男人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看她能坚持多久。然后,带她来见我。”
“是,长官。”
副官敬礼,转身离开。
男人重新走到窗前,看向A区7号营房的方向,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暗芒。
“楼无染。”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轻轻笑了,“不简单。”
夜色深沉,集中营的探照灯扫过地面,照亮了铁丝网,照亮了瞭望塔,照亮了那一排排低矮的营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