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有元到的时候还是开的那辆路虎揽胜。
他没有什幺玩的意图，所以不在乎这个车到底能不能跑盘山路。
开玩笑，他又不是来演头文字D的，只不过借个热闹消消血管里还在突突跳的那股燥郁。
山路的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往后拢。
今晚牵头的是赵琰，但出彩头的庄家却不是他。
庄家是个脸生的年轻人，邵有元记不太清他全名，只知道家里是做市政相关项目的，貌似姓张。
很大方，很热情，爽快地压了一辆迈巴赫还有允诺了今晚的酒店签单。那辆迈巴赫的副驾上坐了个脸很甜美、但身材有够血脉偾张的女人。
一眼扫过，裙子很短人很纯欲。
邵有元兴趣缺缺地转开视线。
他不玩，把揽胜停在终点的空地，熄了火以后，靠在车门。一手插着兜，姿态懒散，目光随意地落在远处弯道上偶尔扫过的车灯光束。
留下来陪邵有元的有两个小开，都是叫得上名但平时就没怎幺聊过的那种。
两个都是大烟枪，今天却破天荒没抽烟。说笑的时候，小开把手里的烟掏出来叼嘴里，顿了顿后又塞回烟盒。
“你们抽吧。”邵有元偏头看了他们一眼，“无所谓。”
“不不不，本来也没多大事。”
一个摆手笑，另一个也跟着附和：“该戒了该戒了。”
邵有元不置可否，从兜里掏出手机。
什幺戒不戒烟的，无非就是知道邵有元烟草味敏感，嗅不得一点，平时一包起的老烟枪也得忍着瘾。
屏幕亮起，最新的消息还停留在他发过去的那条。是让她醒了自己看着办，家里东西都可以用。
他以为能收到她一些如同小耗子的惊慌回复，结果她没回，想来应该还在睡。
在邵有元走神想她时，一台道奇Hellcat过线急刹，扫尾横停。橡胶烧焦的气味顺风飘过来，白烟翻涌着散开。
身边的庄家笑着拍手，那个脸很甜身材很爆棚的女人被庄家用大掌拍了一下屁股，她接过迈巴赫的车钥匙，真就黑猫一样往那辆道奇Hellcat袅袅婷婷地走去。
无聊的戏码。邵有元心想，面上还算耐心地跟旁边的小开搭话：“周望吗？”
这是在他那句“有空”之后，另一个回消息的人。
周望：【我有空啊】
周望：【赵小火你等着哭吧】
这个是常委副市的独子。
邵有元跟周望关系一般，小时候在大院里玩过。关系算不上多好，但见面能聊几句，因为邵有元觉得周望性格不错。
副厅和副市，重磅惊喜买一送一，原本群里说“没空”“加班呢”“太远”的人突然纷纷活络起来，气泡此起彼伏。
天降的机会摆在眼前，平时想凑都凑不上的局，谁能不抓住。
没一会儿时间都定好了，甚至有人直接往群里发了段在地下停车库打火的视频，引擎轰鸣加亮灯的表盘，语音直接来了条“出发出发”。
“对，都说今晚庄家要大出血。”小开接话，又扬起声音兴奋地朝张姓的庄家喊话，“今晚别忘了签单啊，老张！”
张姓庄家听到，回头比了个OK的手势，很豪爽。
邵有元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车钥匙，山风吹得卫衣帽子上的抽绳轻轻晃荡。
一条车道的距离，他们这边听不清那头的对话。
但女人的动作看得很清楚。
她微微弯下腰，手指抚过地狱猫流线型的车门，侧头朝倚在车门边的青年说了句什幺，涂了唇蜜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一定也是那种又嗲又软的调子。
小开甲朝道奇猫的方向努嘴，像对暗号似的跟两人挤了挤眼：“这小妞得吃闭门羹。”
邵有元抛接着车钥匙，没接话。
就像小开说的那样，周望眼神莫名地回了她一句，那女人明显错愕在原地。愣了一两秒，好在调整迅速，她娇嗔时把手指也从车门上收回，把玩垂落胸前的头发。
这会儿声音大了点，听得清她说的大概是周少真讨厌，人家又不一定会晕车。
邵有元勾唇失笑，拍拍小开的肩，转身拉开揽胜的车门，坐进去点火：“想车震的确得吃闭门羹，走了。”
车震。这个词在他脑子里打了个转，然后自然而然地，滑向了孟星楚。
他们差点擦枪走火的第一次，就是简单粗暴地在他那辆揽胜上。
敲窗要把自己卖掉的是她，然而坐进来后紧张得整个人绷成一根弦的仍然是她。
孟星楚的手指绞着安全带的边缘，她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手在发抖，双手紧紧攥着安全带，指甲盖用力到泛白。
邵有元看她这副仿佛要被强奸的样子有点不耐烦，病灶点起的火已经在烧，他不剩多少温柔耐心的功夫。
“怕的话就下车。”他坐车里都比她高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瞥去，语气算不上多温和。
孟星楚还是摇头，低着头，短碎的头发遮住半张脸，露出的一小截下巴尖尖的。
不是美艳的那种尖细，纯粹就是她瘦出来的。
她小声说：“没有的，你开车吧。”
后来他才知道她不是怕他，她是怕自己后悔。
怕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孤注一掷的勇气，在车门关上的瞬间就泄光了。
“不玩变态的就行。”她声音细细的，仔细一听能听出点强忍的哭腔，“你说不玩的。”
他当时就觉得，孟星楚这人真的，让人挺想教育的。
人都上车了，还在这里讨价还价。
既然做出把自己卖掉的决定，就要承担可能遭遇的后果。即便是恶果。
“孟星楚同学，你真是什幺情况都没搞清楚。”
他伸手把她的下巴掰过来，她湿润的眼瞳惊慌地映出他冷静到冷酷的眉眼，“你容易轻信别人，你很蠢，单纯过头就是找死，你是不是没想过我可能是在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