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宗言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声音低沉却坚定:“先休息几天。”
林琅勉强笑了笑:“有警察同志在,没事的。”
她话音刚落,白宗言的脸色便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他垂眸看向眼前这个身高只堪堪抵到他的胸口的女人,在那身被冷汗浸透的衣衫下显得格外单薄。
他眉头微蹙,“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林琅心头一暖,她知道白宗言是出于好意,可被这样直白地戳穿心底那层脆弱的伪装,脸颊还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窘迫的热意。
她微微颔首,低声道:“多谢白先生,我会考虑的。”
白宗言没有再多言,一直将她护送到家门前。
青砖绿瓦,一栋不算新的二层小楼。
白宗言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出那个清晰的微信二维码。
“回去后锁好门窗,无论多晚,务必发个消息让我放心。”
林琅点头,扫码添加好友后,郑重地向他弯了弯腰:“我会的。谢谢你,白先生。”
夜风吹动白宗言的制服衣角,他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静静看着她转身,才低声说了句:“进去吧。”
大门在寂静的夜色里发出沉重的嘎吱声。合上的那一瞬,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林琅背靠着门板,望着黑黢黢的院子,原本在白宗言身旁淡去的恐惧有了再度萌发的兆头。
包口微敞,钥匙明明就在指尖下方,可拉链却突然卡住,像被什幺拽住了似的。她用力一扯,‘叮’的一声轻响,一个刻着人像轮廓的铁牌晃了出来。
她突然想起白宗言,但脑海中却是记忆里青涩又令人心碎的身影。
下一秒,金属棱角猝不及防地割破了指尖,锐痛袭来,仿佛在嘲笑她还在挂念过去。
“咔哒”。锁舌弹回的瞬间,屋内突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像是窗台的花盆被碰倒了。
林琅的心脏猛地缩紧,死死抵住门板,浑身僵硬地听着里面的动静。直到确认那只是穿堂夜风在作祟,她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软着腿挪进屋。
而门外,白宗言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握着手机,屏幕光映在他脸上,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林琅的名字换了,微信也换了,短暂的相处中,也没有认出他。
也许他就和这些被换掉的东西一样,早就被遗忘了。
空旷的客厅里,林琅瘫在沙发上,直到想起白宗言的嘱咐,才强撑着拿起手机报了一声平安。
过了片刻,“叮铃”一声提示音突兀响起,声音不大,却吓得林琅浑身一颤。
她侧过头,按亮手机,暖色的壁纸光照在她紧压着沙发的脸上。
是白宗言。
“早点休息。”
林琅点进输入框,指尖悬停,随后输入:“多谢白先生,改日一定好好感谢你。”
消息发送成功,她握着手机,等待着回信。然而,手机再次“叮铃”作响,弹出的却不是白宗言的对话框。
是在她高中毕业后就到国外发展事业的父母。
指尖僵在半空,林琅盯着对话框,片刻后在备注为“爸爸”的对话框中敲了一段话。
“我很好,不用担心。你们注意身体,不要太过劳累了。”
她没打算将今天的事告诉父母,徒增烦忧罢了。
在沙发上躺够了,贴在皮肤上的衣服早已凉透,黏腻的让人难受。
林琅走进浴室拧开淋浴,脱掉了身上的衣服。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肩膀,带走了一身的寒意。这时林琅看见白宗言的外套挂在门后,回想起那抹淡淡的清香,心底的疑惑愈演愈烈。
白宗言和她确实是初次见面,但不论是他身上的味道,还是他的样貌,处处充斥着浓烈的熟悉感。
她到底在哪里见过白宗言。
林琅努力回想,直到记忆中刻苦铭心的身影渐渐与白宗言重合。
猛然间,林琅瞳孔聚缩,连带呼吸都变得困难。
原来是这样。原来白宗言就是沉政澜。那个少年时代欺骗她、玩弄她的初恋。
所以他们两人都改过名字。那他呢,是没有认出来,还是假装?
不管如何,似乎都跟她没关系。林琅收回思绪,裹上浴巾,任水流顺着湿透的头发滑过脸颊。
她站在浴室镜子前,外套就挂在右手边。她不想再跟过去有什幺瓜葛,但这件外套还需要还给他。
林琅犹豫许久才拿起手机。微信上是白宗言发来的消息,一个简单的“不言谢”表情包。
她单手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斟酌良久,回道:“抱歉,没有正式向你自我介绍。我姓林,林琅。”
“还有,您的外套我洗干净了,明天方便吗?”
“学校上午举办艺术作品展,结束就没事了,方便的话可以来看看,顺便把外套还给您。”
短信发出去后,就像石沉大海,再无回响。
林琅等了许久,直到迷迷糊糊睡去,那头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