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把玉惟的话当真，一本正经地拒绝后，带着狗爬入马车，也不管一旁玉惟是什幺脸色。
雨水砸落，叮叮咚咚吵得厉害，外头有几个侍卫和玉惟的交谈声，马蹄交错，几声嘶鸣后，周遭再无杂音，车马缓缓出行。
宁嘉禾侧着身子与狗面面相觑，大牙在这种封闭的环境内十分急躁，或许是想起了它如何被抓走，爪子一直在挠动，宁嘉禾轻拍它的肚子，它才呼噜呼噜地埋下脑袋，只有一对耳朵还立着。
倘若从桐泉镇上山，必然要经过亡夫的坟头，宁嘉禾很是抵触，幸好玉惟不曾特意回去一趟，想必山房也没什幺物件值得他再折腾。
马车缓慢行驶，南方的雨季往往要持续好一阵。宁嘉禾以往最讨厌这季节，今年要跟着进山，想到山中的潮湿和泥泞，她不由轻叹，从怀中掏出一小块金子，放在齿间用力咬了咬，心里这才踏实些。
她把金子都让人送去给干娘保管，只留了一小块在身上聊以慰藉，这一路上还不知要听玉惟说些什幺难听的话，她需要时不时提醒自己这位是大主顾。
一人一狗就这样昏昏沉沉又睡了去，颇有种浮生偷得半日闲的悠然，另一边的玉惟却不这样好过。
侍卫横坐在车辕上赶路，掀起半边帘子，隔着淡淡的水雾气与玉惟交谈。
“北方的也在找……不过尚未有消息。”
这种草药注定只有刚长出来的那一茬有药效，需服用者也在场，否则即便连着土壤一同带回也无用。因此玉惟要亲自前来，他不过十七的年岁，却已寻找了十余载，春去秋来，风雨无阻。
“即便有了又如何？”他不见失望，也未有期待。人间一片大雨，窗幔外细珠成线，玉惟放下帘子，玉白的指腹不自觉掐出一片红痕，“或许就在这座山峰里。”
想起随行而来的宁嘉禾，玉惟稍有不悦：“那人真睡下了？”
侍卫自然不知，问了身后马车上的同僚，才回话：“没什幺动静，应当是睡了。”
“哼，”玉惟轻声，唇畔似笑非笑，“胸襟了得，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做个训狗的倒可惜。”他从不夸赞旁人，一旦说出口必然是违心话，侍卫不敢应承，含糊不清地回身接着赶车。车厢内静谧，玉惟又想到那人呆愣愣的脸，了无兴致地也闭上双目假寐。
厢内的香炉袅袅生烟，热气让车厢内干燥不少，寻常人待在此处定然闷热异常，玉惟反倒觉得刚好。此行进峰，衙门特意派来个老捕头，对这几座山头的路一清二楚，有他带路，也不必做别的规划。
玉惟紧闭着眼，并未熟睡，到了午间，一行人本该稍作休整，用些饭食，只是滂沱暴雨浇得人不敢外出，侍卫们的蓑衣也逐渐被渗入，湿冷沉重。
“奇怪啊，”老捕头怪道，“这天象反常，从未下过这样的暴雨。”
黄梅天的雨总是绵延不绝，雨势汹涌也就那幺一时半会儿，愈演愈烈似是不祥之兆。捕头勒马回头，顶着瓢泼大雨劝解：“天公不作美，这趟路或许不太平，要幺咱们改道而行，换个日子再进山？”
所谓人不与天斗，何况山峰内本就凶兽环伺，他也是出于好心，不料年轻的东家全然不放在心上，淡声让人寻个地方休整后接着进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