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回行，在山脚下绕了一圈，因暴雨的缘故，一行人走得小心谨慎，直到入夜时分才循着小道回到桐泉镇后的山路。
雨色未歇，窗外漆黑一片，宁嘉禾抱着狗蜷缩成一团。
雷声滚动轰鸣，一波波压在人的心头，不知外头走到了何处，宁嘉禾怔愣愣望着马车内的一角。
她想起了王生，那人的坟头孤零零，刻了几个字，除了安葬那日，她一回也没去瞧过，每回对外人说去上坟，实则只是寻了个清净处歇息。
生时就没什幺情分，宁嘉禾实在不想虚与委蛇，她避着那处，不愿前去，也有些怕。
赶马车的侍卫掀起车帘：“宁氏，该用饭了。”话还未说完，就见她抱着狗缩在一角，大牙不知发生了何事，脑袋在她怀中转动，见到侍卫，狗儿叫了两声，宁嘉禾松开怀抱，“劳烦你给它喂些，我想歇着，就不吃了。”
大牙趴在她身前，摇着尾巴不愿出去，宁嘉禾和它说悄悄话似的：“去吧，我没事儿。”
它听懂了，跟着侍卫跳出车厢。这会儿众人停在废弃的茶馆内，进山之人会在此处躲雨歇脚，玉惟正在喂马，见侍卫牵着狗过来，心中也猜到宁嘉禾不愿出来。
狗与人吃的不同，备的都是生肉，大牙胃口不佳，咬了两口就晃着尾巴要出去玩水，玉惟眼疾手快把它牵了回来。
“淋湿了没人给你擦，”他道，“不许出去。”
自从宁嘉禾带着狗去马场，玉惟就鲜少与这狗玩耍，他本就不喜。这会儿宁嘉禾不在，玉惟稍稍起了些兴致，示意它坐下，自言自语中摸了摸它的耳朵：“没心没肺，我们可都指望着你。”
大牙还记得他的气味，并不抵触，只是也远不如在宁嘉禾面前那样乖巧，玉惟出神时摸到它的后脑，它发出呲牙的动静，仿佛在警告他不要越界。
玉惟垂眸：“我才是你主人。”
狗哪里听得懂，背过身不理他。玉惟心不在焉，没力气与狗计较。
像这样在大雨中漫无目的的寻找已经有了太多回，他不得不看淡，谁教人斗不过天意？
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余光中，那条狗奔回宁嘉禾所在的马车，帘幔掀起，车厢内昏黄的烛火透出光晕，她坐在角落，抱着膝盖，只伸了一只胳膊接住湿漉漉的狗。
玉惟收回眼。
白日耽搁了功夫，只得夜里接着赶路，宁嘉禾惴惴不安在颠簸中过了一夜，根本没能睡好，连涂药都险些给忘了。翌日渐入深处，瘴气弥漫，枝叶繁茂杂乱，车马不便，侍卫们走在前头整理，宁嘉禾也带着狗下了马车，在山林中艰难步行。
还有一个山头才到落霞峰，暴雨变为绵绵细雨，让人浑身黏腻，她只想歇息时把身子洗干净。
取水不难，难的是此行只有她是女子，侍卫烧了热水后，都自觉走远，宁嘉禾在石洞内洗漱一番，还不忘给狗顺毛，一人一狗坐在火堆旁烘干，万事俱备，她才抱着木桶把水倒入溪流。
夜色深了，月色洒入溪水里若隐若现，被细密雨珠砸得凌碎。石洞旁的这条溪涧内立着几个长满青苔的巨石，水流淙淙扑卷而过，顽石巍然不动，玉惟举着把伞站在溪水上游，青丝垂在腰后，青绿腰带飘飞，宽袍如羽，他拢起衣袖，淡淡看她一眼。
深山老林里陡然见到这人，幽幽艳色，摄人的潋滟犹如精怪，宁嘉禾这两日本就不安，心里直瘆得慌，也不等他开口，扭头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