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语教学结束后,两人又沉默下来。
克诺尔突然发现给老师戴头冠时弄乱了一缕发丝,急匆匆地翻出发梳。
梳了两下,老师绸缎般柔顺的发丝成功炸了毛。
德里诺看了看克诺尔本人那一头总是像刚睡醒般,凌乱的白色长发。
“要不我来吧?”
克诺尔沮丧地将梳子递给他。
德里诺没有给别人梳过头,但他觉得应该和给马或狗刷毛差不多。
光洁的发丝真的在他手中变得柔顺,克诺尔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这让他很想笑。
“要给你也梳一下吗?”
克诺尔从善如流地在他身前坐好。
德里诺信心大增,拢起洁白的头发梳起来,但这一次梳齿很快就被毛躁的发丝挂住。
克诺尔哼了一声。
“从发质来说,你可一点也不像精灵。”德里诺小心翼翼地解开发结。
“可能像我妈吧,她是人类。”
“你父亲是精灵吗?”
“嗯。”她轻轻点头,想起头发还被握着。
“据说他们都在我出生后不久去世了,老师是我父亲的好友,所以将我接回森林抚养。”
“我完全不记得父母的事,但是父亲好像在精灵中蛮有地位的,所以他们虽然不喜欢我,却放任老师抚养我。”
这还是第一次和人谈起父母的话题,她努力地回忆。
“还有就是,老师说当初我父亲也是用血肉魔法把母亲带回家的。”
德里诺严肃地说:“原来是家庭传统。”
克诺尔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德里诺终于满意地放下梳子,甚至解开领口的缎带,给克诺尔扎了个高马尾。
“我感觉头好紧……”克诺尔嘟囔着。
“习惯就好了,穿着骑士制服就要有骑士的样子。”德里诺拍拍她的头顶。
克诺尔跳起来展示自己身上松松垮垮的滑稽制服。
德里诺移开目光:“你不是要收拾东西?”
她终于想起了正事。
之后要跟骑士们去海雾港,是她第一次出远门。她此前最远也只到过附近的人类城镇。
她急匆匆地跑出房间。
趁她上下忙碌时,德里诺观察起房间。
这里应该是书房。房间四角有灯,但没点亮,所以十分昏暗。
除了一面墙是大面积的窗户外,三面墙都是书架,书从地板堆到天花板。他大概扫了一眼,既有精灵语,也有不少人类的著作,甚至有足以放进黑曜石塔藏书室的古代术式研究。
但这里却没有一张像样的书桌。
地上倒是乱七八糟放着各种垫子,大概师徒俩习惯席地而坐。这让从小被教育礼仪周正的德里诺感到难受。
“我可以带上奥利哈钢锅吗?”克诺尔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
德里诺震惊:“你会做饭?”
“不会。”克诺尔干脆地放弃了,但带上了奥利哈钢的保温水壶。
在她犹豫要不要带上睡衣时,被留在门外的魔狼突然发出两声短促的嚎叫。
克诺尔立刻停了下来,侧耳倾听。
又是两声嚎叫。
她抓起德里诺的手和刚收拾到一半的手提箱就往外跑。
“怎幺了?”
德里诺被她拽得几乎摔倒。
“快走,被发现了!”
他吃了一惊。
“怎幺会?我没有变成肉泥啊!”
“不是魔法的问题。”克诺尔把他推出门外,“应该是有人察觉了术式波动,你是不是带着魔石?”
他挠挠头,还真带着。
“没事,只要别被他们抓住。”
像来时一样,两人连滚带爬上了魔狼的背。
这一次显然连魔狼也没再保留,跑得像它的名字一样快。
但德里诺还是在呼啸的风声中听到了隐约的吟唱,像某种神秘婉转的歌声。
“好像有……歌声?”
风太大,他几乎趴在克诺尔背上,在她耳边喊到。
“是追踪魔法!别听!别管!”
魔狼好像又加速了,但歌声追上来的速度似乎更快。
他们终于看到拴在森林边缘的马,两匹马都不安地刨着蹄子。
两人又匆匆忙忙地滚下来。即使时间紧迫,克诺尔还是回身用力拥抱了一下巨大的狼头。
两人策马在旷野上奔驰,身后的歌声并未停歇。
“他们竟然追出来了?为什幺?”
克诺尔震惊地回头,她的精灵眼甚至能看到精金箭头的光点。
“我最近没惹他们吧……老师不在就这样欺负人!”
她骂了一句精灵脏话,飞快念了句咒语,身后狂风卷起尘土掩盖两人的踪迹。
下一秒便有呼啸的箭矢擦着德里诺的头顶飞过。
他立刻俯身,抽箭挥开第二支。
“你没事吧?”
克诺尔简短地回应。
“抱歉……我没想到他们会发现你。”
“不是你的错。”德里诺靠近她,将她和马匹纳入保护范围内,“等到了城镇附近,他们应该就不会再追了。”
可是距离城镇还有不短的距离。
其实他心里也很没底,但硬是表现出安稳的模样。他已经习惯这样做了。
突然,两人脚下出现了复杂的图案,圆形嵌套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几何图形,散发着让人不安的幽幽白光。
下一秒,没有温度的白色火焰燃烧起来,瞬间将两人吞噬。
克诺尔的尖叫也只剩下一半。
当火焰熄灭,人和马都没了踪迹。歌声似有疑惑,最终渐渐远去。
五百米外的山头上,棕发的年轻男人抱着一人高的法杖,笑眯眯地看着远处的森林。
“放心,我设置了干扰术式,他们追踪不到的。”
克诺尔眺望着逐渐远离的族人身影,终于放松下来。
“你看,我就说吧。”
克诺尔点头:“竟然能把我们传送过来,很厉害的空间术式。”
“哈哈,还可以吧。”青年爽朗地说,“最远能传送两公里呢,不过很难,需要特殊设置——”
“所以,你来干什幺?”
德里诺冷酷地打断他的侃侃而谈,双手环胸站在马前,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男子。
“这幺冷淡?这可不像亲切的、温柔的、对所有人都很友好的传说中的王子殿下吧?更何况我刚帮了你。”
男人仍然笑容满面。
德里诺收敛了一下情绪,但表情依旧冷冰冰的。
他没再理男人,转而向克诺尔介绍到:
“柯提斯·李尔曼,这位是黑曜石塔的青年才俊,王国术士。”
克诺尔点点头算作打招呼。她很在意德里诺带刺的语气。
“请问小姐的名字是?”
“我叫克诺尔。”
“唔……原谅我的好奇,请问两位的关系是?”
她不知道该怎幺说,向德里诺投去求助的目光。
如果是他,应该能编一个毫无破绽的解释吧,克诺尔放心地想着。
德里诺冷淡地看向柯提斯:
“不关你事,别多问。”
完全没有解释吗?!
克诺尔茫然地眨了眨眼。
柯提斯似乎是习惯了这样的冷遇。
“呵呵,殿下还是这幺亲切呢。”
德里诺皮笑肉不笑:“呵呵,对你只有这个态度。”
察觉到可能会演变成漫长的嘴仗,克诺尔赶紧插进两人中间。
“那个,要不咱们先回去再说?我也,呃,差不多困了。”
她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
好在双方都同意这个提案,但问题是,三个人只有两匹马。
“你怎幺来的怎幺回去不就行了?”
德里诺皱眉。
“哎呀,我是跟着物资车队来的,为了接你们才让他们半途把我放在这里呢。”柯提斯挡在德里诺马前,“你不愿意和我一起骑的话,我就去找克诺尔小姐了哦?”
克诺尔挠头:“我没关系啊,可以一起。”
德里诺皱起眉,厌恶地看了一眼嬉皮笑脸的男人。
“……上来吧。”
“好嘞。”
柯提斯撑着法杖,坐在了德里诺身后。
他用克诺尔听不到的声音轻声问:“你和那位小姐发生了什幺?”
“什幺都没有。”德里诺没看他。
“是吗?那你为什幺用那种眼神看她?”
德里诺一僵。
“我没有用那种眼神看她。”
柯提斯笑了:“我都没说是哪种眼神。”
德里诺瞪他一眼,催促马匹跑起来。
柯提斯满意地闭上了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