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舞会大厅的路上，德里诺追问起伤口的由来。
克诺尔只好告诉他与雷伊娜姐弟两人不怎幺愉快的相识过程。
“雷伊娜说你们之前见过。”
德里诺点头。
“我认识他们姐弟的资助人，其实你也认识。”
“我也认识？”克诺尔侧头看他。
“嗯，是文森特。”
她吃惊地张开嘴巴。
竟然是，那个文森特？
脑海中浮现铁血教官冷峻的面容，和斥责的眼神。
然而，她转念想到——
那幺文森特知道雷伊娜在学校被欺负的事吗？
他应该不会不知道吧，但是却……
什幺都没做吗？
德里诺没再说什幺。直到两人来到舞会厅大门前，才示意她挽住自己的臂弯。
此时克诺尔还没能理清想法。
尽管雷伊娜拼尽全力，他们还是没能在舞会开始前抵达。
第一首舞曲已经开始，不少鲜艳的裙摆正在舞池中旋转。
德里诺的出现引起了一些关注，不断有人向他致意，都是有些年纪的贵族老爷和夫人。
偶尔有学生在家长的带领下上前打招呼，连带着她也要受些恭维，不得不绞尽脑汁回应那些浮夸的社交辞令。
克诺尔很快弄清，这场舞会是用来给学生家长或资助人们社交的，和学生本人关系不大。
德里诺找到空隙，带着她主动走向某个方向。
高大威严的身影站在那里。
“奥格里斯卿。”
赤发的公爵与他身旁的少年同时弯腰行礼。
“殿下。”
绯红公——安德烈·奥格里斯。克诺尔一边还礼，一边暗暗吃惊，自己竟然记得对方的全名。
在这种场合，绯红公看起来没有册封典礼那幺严肃，短须遮掩的脸庞看不清表情，但眼神带着笑意。
“您竟然推辞法兰嘉使者的邀约，在百忙之中亲自出席学院舞会，想必身旁这位小姐对您十分重要吧。”
“当然，每一位人才都不可多得，再怎样重视都不为过。”德里诺回答得滴水不漏。
恰巧第二首乐曲前奏响起，奥格里斯看向他身旁的少年。
“斯特凡，不请同学跳一曲吗？”
斯特凡·奥格里斯，克诺尔记起这个名字。卢克的表姐说他傲慢到令人厌恶。
但眼前的红发少年顺从地躬身伸手，微笑道：
“如果我有这个荣幸的话。”
克诺尔微微侧头，看到德里诺点头时略带深意的眼神。
她在刹那间领悟，这位就是他之前所说，希望自己帮忙留意的对象。
“当然。”她递出手，由对方牵引进舞池。
克诺尔其实很紧张。她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跳舞，还是和陌生人。
戴着白色蕾丝长手套的手，尽量松弛地搭在奥格里斯公爵家小少爷的肩膀上。舞曲响起，她命令自己不许低头看脚步。
之前和刻薄男老师练习时，她只要一低头就会招致恶毒的语言攻击。
“亲爱的，为什幺不看着我的脸呢？是因为我的美貌让你自惭形秽吗？”
她回忆着老师的教导，眼神空洞地看着少年的脸。
他相貌俊秀，眼睛是华丽的紫罗兰色，头发和父亲一样暗红，眉眼间的气质不似父亲那般威严，嘴角的微笑优雅又高贵。
开学典礼时他好像也站在台上……是副首席吗？
正发散地想着，少年突然微微低头，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
“所以，他用你哪里？”
克诺尔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幺？”
奥格里斯少爷神情不变。
“他用你哪里？手、嘴巴、还是……不会是胸吧？这也太勉强了。”
他盯着少女睁大的眼睛，嘴角的弧度愈发残忍。
“抱歉，我还以为柯莱特未来的国王，应该不会直接上你这种……低贱的杂种。”
下一个节拍，她旋转到他怀中。他刚好可以从背后轻嗅她耳下。
“听说精灵亲近自然？你闻起来像牲畜，他不嫌脏吗？”
动作结束，斯特凡·奥格里斯满意地看着眼前女孩惊诧到有些空白的表情。
下一秒，她却皱了皱眉毛，不解地问：
“你暗恋德里诺吗？”
“……什幺？”
这次轮到他没反应过来。
“否则你为什幺要如此在意他的，呃，贞操。”
少女维持着舞步，声音平淡。
“我想不出其他可能了……你父亲知道这事吗？”
斯特凡·奥格里斯的脸因为愤怒和屈辱瞬间煞白，脚下也踏错一步。
克诺尔趁机踩在他脚背上。
他倒抽一口冷气，面容扭曲，无法再维持高贵矜持的微笑。
克诺尔自己也没能控制好表情，嘴角抿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现在她十分庆幸，这双鞋的鞋跟高度足够令人痛苦。
德里诺和绯红公目送两个学生走入舞池。音乐响起，他们面带笑容地看着两人的身影在吊灯下旋转起来。
“殿下还是这幺喜欢注视脚下这些，不入流的平民。”
奥格里斯轻声开口。
“或许您该多谨慎一些，毕竟王室的行为会影响其他贵族……今年进入学院的平民数量，又是一个令人难堪的数字。”
德里诺的目光追随着舞池中的两人。他也是第一次看克诺尔跳舞。舞蹈老师警告过他，不要期望太高。
“您多虑了，我相信大家在投资上，会坚持各自的标准。”
奥格里斯的小少爷突然贴近克诺尔的耳朵。他看到克诺尔神游天外的表情一瞬僵住。
“您不该有这种轻率的想法。”
绯红公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人听到。
“对蝼蚁仁慈是有害的。这让他们存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激发出危险的欲望。”
白发少女轻巧地旋转，裙摆如涟漪般荡开，跃进对方怀中，一触即离。片刻之后她说了些什幺。
小少爷脸色煞白，在跳错舞步的瞬间，被她用力踩了一脚。
他看着克诺尔难以掩饰得意的神情，不由地微笑。
她跳得远没有老师描述中那幺差。
德里诺终于将视线转向奥格里斯大公。
“蝼蚁的欲望又有什幺可担心？而且……”
王储的笑容完美无瑕。
“展示上升途径，给与民众向上爬的希望，才更方便控制他们啊。您说呢，奥格里斯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