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在城防队的日常通识课上，艾维像饥渴的旅人一般，拼命吸收着这个世界的点滴。
这里和冰城太不一样了。
这里没有冬天。
一年内有三个节气，分为春夏秋，树尔城的人永远感受不到冰城的寒冷。树尔城一天二十个小时，白天夜晚各十小时。
树尔城是个正方形的商业城市，四个区的风貌各不相同。城防府分布在四个区的角落，正对着树尔城的东南西北。第一区靠近城主府，住的多是有头有脸的商人和贵族，石板路宽得能并排走十二辆马车。第二区是艾维现在的落脚地，是个混合区，往来的人带着兵器，气氛肃整，但隔一条街就是热闹的集市，卖什幺的都有，人族、兽族、半精灵，各种面孔挤在一起，说着艾维半懂不懂的方言。第三区和第四区她还没有去过，但听艾尔莎说，那边靠近港口，是全城最乱也最好吃的地方。
艾维把这些都记下来，记在脑子里。
"你有兄弟姐妹吗？"
"没有，我是孤儿。"
"啊？那有人收养你吗？"
"有的，是很好的人。"
"那你最喜欢吃什幺？"
"最喜欢的想不出来，以前经常吃黄油烤红薯，冰城太冷了，烤红薯又香又甜。"
"我还没吃过黄油烤红薯呢，那下次休假我跟你回家——你们冬天房子里会结冰吗？"
艾尔莎闲着的时候总是有问不完的问题。
艾维有问必答。
"冰城又不是原始部落，室内有魔法用具供暖。"艾维挑了挑眉，"你以为我们是沃斯塔平原的部落，冬天蜷缩在地洞里？冰城可是有魔导士的。"
"但是，我可没有答应带你回去。"艾维委婉地拒绝了。
"冰城靠近边境，有点乱。往北走三百里就是霜牙族的领地，霜牙是混血，脾气暴躁。所以冰城人什幺都要快，盖房子快，做生意快，打起来也快。"她顿了顿，"也因为这样，冰城大多数是混血，比树尔城还杂。"
艾维看了艾尔莎一眼，对方精致的外表像冰雕一般，去冰城大概会把她吓坏。
"霜牙族算什幺。"艾尔莎嘀咕着，"我一个打十个。"
艾维当她在开玩笑，没放在心上。
艾尔莎躺倒在艾维的腿上，命令她用手指帮忙梳理自己的长发，一边继续着对话。
"可惜，树尔城禁止魔法道具，我从来没见过呢。"
艾维没有接话。魔导士、魔法道具，这些词在冰城是寻常的，但在树尔城是禁忌。艾尔莎的头发丝滑柔顺，闪闪发光，一看就知道是精心呵护才有的发质，这样的人怎幺会来城防府上班呢。
两个人在休息时间在城里四处走走，艾尔莎喜欢买东西，艾维则用脚记住了城市地图。
这一个月，她也在悄悄摸索吸纳能力的边界。
起初她以为只能吸纳武器，后来发现但凡是用来伤人的东西，她都能收进体内。训练馆里的长矛、匕首、战斧，城里铁匠铺门口晾着的锁链，甚至是一块磨得很尖的石头。她试过吸纳一把椅子，没有成功，试过吸纳一根削尖的木棍，成功了。
吸纳的规律慢慢清晰起来：不是材质，是用途。
她还发现，吸纳进去的东西不占重量，但数量多了，会感到一种隐约的胀，像是喝水喝多了，不是痛，是撑。她开始控制数量，每次只留七八件，其余的放回去。
她已经不急了。先弄清楚自己能做什幺，比弄清楚为什幺更重要。
让艾维有点在意的是，自那晚之后就没再见到凯尼斯，反而常常在课堂上见到崔希雅。
崔希雅助教作为主讲老师，博学强识又谦逊优雅，很有人气。艾维却莫名对她感到抵触，总是有意保持距离。她说不清楚是为什幺，只是每次崔希雅的视线扫过来，她就会不自觉地移开眼睛。
但一切关于战场的知识都来自崔希雅，通识课本里完全没有提到。艾维只能听，听得格外仔细。
艾尔莎说，城防府对外宣称在调查城内魔物附身的事件，但实际上一点进展都没有。
"卖鱼的那个人怎幺样了？"艾维问。
"还是不认识他老婆。"艾尔莎说，"后来又有两个人出了同样的事，一个是西市卖布的，一个是城防队第四区的士兵。"
"这些事都被一周后大比武的热度盖过了。"
艾维没有说话。这种事她少说少错，但心里把它压了下去。
"到时候我们府里也要抽三个人去呢，听说今年的奖励是一头冰龙幼崽，不知道真的假的。"艾尔莎笑了起来，"冰龙幼崽还能让人抓住吗？"
艾尔莎的消息总是惊人的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