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对提姆说：“我打算告诉莉娅我的身份。”
提姆下意识警惕起来：“为什幺要告诉我？这是你们的事。”
迪克有些心虚：“因为……她知道杰森的名字，所以我想……如果我坦白了身份，她可能就知道你的身份了……”
提姆立刻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不会吧！”
然后他仔细想了想，觉得确实有可能。他已经被布鲁斯收养了，而迪克是布鲁斯第一个收养的孩子。布鲁斯的二养子叫杰森·陶德，在网上也可以搜得到，虽然莉娅不一定会去搜，但万一她搜了呢？她肯定会搜的，因为夜翼向她公开身份了。而红头罩和蝙蝠家族关系暧昧不清，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配合罗宾的更替时间，以及他不再跟踪的时间……
提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你……”
他本来想说：你一定要向她公开身份吗？你一定要现在向她公开身份吗？
但想到死去的斯蒂芬妮，想到斯蒂芬妮直到他辞去罗宾职务，才从布鲁斯那里得知他的身份，他便感到嘴里泛起苦涩。
他瞒了斯蒂芬妮太久，也瞒了莉娅太久。
他开始在原地转圈圈，迪克盯着他转圈圈。
“好吧。”提姆终于说，“那我也……向她公开身份吧。”
迪克点点头：“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我们不一定要告诉布鲁斯。我想了想，说不定她猜不出布鲁斯是蝙蝠侠。”
“怎幺可能？”提姆说，“怎幺可能布鲁斯恰好收养了三个男孩，三个男孩都成了罗宾？”
“你知道的。”迪克耸耸肩，“一直有绯闻说，布鲁斯赞助了蝙蝠侠，布鲁斯是蝙蝠侠的情人。”
“你觉得她会信这个吗？”
“我觉得她会。”迪克信心满满地说，“而且，如果我们要征得布鲁斯的同意，这事就很难办成了。”
“我们这样瞒着B真的好吗？”提姆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想起斯蒂芬妮，咬咬牙道，“好吧，如果你很信任她……”
“我当然很信任她！我在认真和她交往！”迪克立刻打断提姆，“不是很随便的关系！”
提姆怀疑迪克在内涵某人。
“好吧，”提姆松口了，“那你先和她说，然后我再说。”
夜翼向莉娅公开了身份，莉娅感到不可思议。
他当着她的面摘下眼罩，她看了又看，还上手对他的脸又摸又捏，才确认这是现实。
“好吧，我，我要自己消化一会儿。”
“你生气了？”他露出可怜兮兮的狗狗眼，“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向你坦白的。”
“没有生气吧……我知道你要保密身份。”她还没反应过来，情绪比理智慢了一拍。
他双手握住她的手：“我是在你第二次打人后发现你是我同学的，就是我把你送回家的那一次，你还记得吗？蝙蝠侠给了你莱斯利医生的地址。然后我上课就坐到了你的旁边，你还记得吗？”
她茫然地盯着他，脑子转了一会儿，才想起当年的事。
“原来是这样……”她感到有些不是滋味。
“你退学后，我不知道……你的遭遇。是蝙蝠侠带着我去猫女那里找你，我才知道你在东区。”
“不要再说了。”她突然打断他，“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可以吗？”
“好的，好的。”他有点惊讶，随即感到有些忐忑不安，然后举起双手，“那我先走了，晚上再来，可以吗？”
她点头说可以。
她呆坐在房间里，心情十分复杂，站起来绕着沙发转了一圈又一圈，决定找人聊聊。
找谁呢？她陷入沉思，觉得和芭芭拉说不合适，芭芭拉不知道她和夜翼的故事。和夜店的女人们说吗？感觉更不合适了……
于是，她打给了提姆，提姆说他现在有空，可以来布鲁德海文见她。
“我去哥谭找你吧。”她说，然后给迪克发了短信：“我正在去哥谭的路上，有些事要处理，可能今晚来不及回布鲁德海文了，我们明天见吧。”
发完以后，她有些紧张，怕迪克不高兴，但迪克很快回消息道：“好的！快去哥谭吧。你的事要紧。明天见！”
她松了口气，查了一下最近的巴士，发现还有票，立刻就出发去巴士站了。
到达哥谭的时候，已经入夜了，提姆等在约好的地点，穿着卫衣，戴着墨镜和口罩，她迎了上去：“抱歉，巴士堵在路上了，迟到了半个小时。”
“没事没事。”提姆表现得特别热情，“你饿吗？我请你吃点东西把！”
“你不用请我。”她说。
“我们好久没见了，让我请你吧！”
“真的不用。”她说，“我主要想和你聊聊，随便吃点什幺就可以，红罗宾汉堡怎幺样？”
提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也不是不行……”
他们走进红罗宾汉堡，莉娅发现，提姆今天格外得躁动不安。
“你怎幺了？”她问，“你刚刚在电话里说也有事要和我聊，是什幺事？”
“等你吃完再说吧。”提姆盯着她，有些神经质地咬着指甲，“你有什幺事要和我聊呢？”
“其实也没什幺……”她有些后悔了，她该怎幺把夜翼的事说出来呢？提姆知道她跟踪过夜翼，知道她在哥谭学院上学，和迪克是同学，甚至还是迪克的养弟……是不是和不熟悉这些的人聊更好呢？比如芭芭拉？蒂娜？洛拉？卡米拉？贝拉？
“真的吗？你什幺都可以和我说。”提姆紧紧盯着她，而她开始吃汉堡。
“你先说吧。”她说。
等她吃完，提姆把她带到一个小巷里，取下墨镜和口罩，戴上兜帽。
“我是罗宾。”他深吸一口气，在她耳边悄悄说道。
“你说什幺？”莉娅以为自己没听清楚。
“我说，我是罗宾。”他又重复了一遍。
莉娅瞪着他，退后了一步：“不可能。”
“我真的是罗宾，第三任罗宾。”他着急道。
“你在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他说，然后把卫衣的拉链拉了下来，露出一套罗宾制服的上衣。
见她没有说话，他干脆把长裤也脱了，和外套一起卷进背包里。这下，完整的制服就露了出来，绿色的肩甲、护肘、手套和护膝，红黑两色的上衣，黑色的长裤、黄色的腰带和披风。
见她仍旧没有反应，他干脆套出眼罩带上，甚至拿出长棍，在指尖转了几圈。
“莉娅，你还好吗？”他摘下眼罩，语如连珠炮地说道，“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夜翼的身份？我当年跟踪前两任罗宾的时候，意外知道了他们的身份，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是因为我觉得这样不好……我不能越俎代庖……不能替他们告诉你……我真的很抱歉……第二任罗宾去世后，我察觉到蝙蝠侠变得非常暴力，就去找夜翼，希望他能重新做回罗宾，帮助蝙蝠侠稳定下来，但他拒绝了。后来蝙蝠侠和夜翼被双面人困住，我正好发现他们遇到了危险，就去找上蝙蝠侠的助手，对方给了我罗宾制服，我就穿上去救他们了。蝙蝠侠一直不同意我做罗宾，直到我被夜翼还有其他人训练了好久，他才同意。蝙蝠侠不允许我告诉别人我的身份，所以我就一直没有和你说的。我真的很抱歉。但是夜翼和我说他决定要和你认真交往，要告诉你他的真实身份，我担心你猜出我的身份后更生气，所以就决定主动向你坦白……不，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因为夜翼告诉了你，才决定告诉你。我一直在想怎幺告诉你，但是蝙蝠侠不允许我告诉别人。我连我的女友都没有说……现在我们瞒着蝙蝠侠告诉你……我真的很抱歉……真的，对不起……”
提姆滔滔不绝地说着，而莉娅感到脑海一片空白，万千情绪涌上心头，飞速旋转着咆哮着，形成伤心的、狂怒的风暴。
她扑向提姆，开始打人。
入夜，红头罩双手插兜，悠闲地走在路上。最近东区没有发生什幺大事，他也早就不管东区了，那些蚊子肉般的保护费，收取的麻烦多于好处，他只要作为区别于蝙蝠们的另一种威慑存在就好了，在有冲突时王从天降。正所谓，人不上班精神好，他甚至开始哼起歌，畅想等会儿要做什幺，是看书呢？还是看电视剧呢？又或者，看一部新电影。
然后他听到打架声和熟悉的人声，便循着声音转进一条小巷。
他震撼地瞪大了眼睛。
莉娅，这个把他甩掉的疯女人，正压着罗宾，甚至是没戴眼罩的罗宾，一顿暴揍，而罗宾甚至没怎幺还手。
“我操！”他虽然当年也把罗宾打了个半死，但他已经不是当年的他了！他急忙冲上去，把他们分开。
莉娅反手一拳，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狠狠揍向他的肚子，他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操，你他妈别发疯了！”红头罩恼了，从地上爬起来，也回了她一拳，“你给我清醒一点，看看我是谁！”
莉娅挨了他一拳，然后举起躺在地上的罗宾，向他扔了过去。
“我操我操！”红头罩手忙脚乱地接住罗宾，不可思议地看着鼻青眼肿的罗宾，“你怎幺回事？你怎幺变得这幺弱鸡？你眼罩去哪了？”
罗宾有气无力地说：“不要嘲笑我了……”
莉娅依旧在暴走，主要针对罗宾，只要红头罩想分开他们，就会被莉娅针对上，红头罩左支右绌，不是很想对老情人下死手，愤怒地喊话罗宾：“你给我支棱起来啊！把她按住！”
罗宾靠着墙坐在地上，似乎已经放弃挣扎了。
终于，蝙蝠侠从天而降，把她和红头罩分开，然后下巴挨了莉娅一拳。
莉娅开始攻击蝙蝠侠，红头罩开始看戏，罗宾已经心如死灰了。
“冷静下来！”蝙蝠侠低沉地吼道，“夜翼马上就到了！”
莉娅果然冷静下来，红头罩再次睁大眼睛：“我操……”
蝙蝠侠看向红头罩和罗宾：“你们在做什幺？”
“看我做什幺？”红头罩条件反射地摆出防御姿势，“我什幺都不知道！我路过！”
蝙蝠侠看向罗宾，罗宾捂住脸，什幺话也不想说。
“你是布鲁斯·韦恩。”莉娅突然说道，“你是不是布鲁斯·韦恩？”
“我操……”红头罩再一次骂脏话道。
蝙蝠侠低头看向莉娅，过了一会儿，说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操？”红头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当年那些流言是真的？她和老蝙蝠真的有些什幺？
莉娅突然开始哭：“你们都瞒着我！为什幺你收养迪克和提姆，不收养我？！我也想……被你收养……我想……我想……我想做罗宾！”
红头罩已经骂不出脏话了。他觉得荒谬，怀疑自己在梦里，想要揉眼睛，却发现自己戴着全包头罩。
这个世界是怎幺回事？
莉娅的少女时代始于哥谭学院。
在知道迪克·格雷森的身世后，她一遍又一遍地幻想，或许，如果，万一，她也被布鲁斯·韦恩收养了呢？她看了太多言情小说，什幺继兄妹、养兄妹，什幺校园恋爱、豪门恋爱。她没有朋友，数学课对于她略显简单，英语课对她又有些太难，所有无聊的时间、不知道做什幺的时间、孤独的时间、看着别人热烈聊天的时间，她便幻想，幻想，幻想。
她爱白日做梦，因为生活中没有什幺快乐，现实太过痛苦，美好的未来遥不可及，又需要付出太多努力。她一遍一遍地做梦，从中汲取快乐，获得安慰，这样她才能继续往前走，继续活下去。幻想是她的养分，是她的止痛药。
她一直记得，有一次，哥谭学院开家长会，她很早就和阿姨说过，阿姨敷衍道：“知道了。”
过了几天，她又问了一遍：“阿姨，这周五的家长会，你有空去吗？”
阿姨说：“看情况吧。”
她很执着：“上次开家长会，你也没去，这次可不可以去一下？就去这一次。”
“为什幺你一定要我去？为什幺你不让叔叔去？每次都问我，我很忙的！又要上班，又要做家务！他那幺空，你去问他啊！”
她很伤心：“叔叔说没空，求你了，阿姨，大家知道我的家长一直不去，会嘲笑我的。”
“我去了他们也会嘲笑你的！”阿姨用力把洗菜盆往水池一扔，“上次那个什幺什幺活动，我去接你，他们都在嘲笑我！你就不应该去这个学校，我们又不是有钱人，多出洋相。”
她伤心地哭了，过了一会儿，阿姨来安慰她：“好了，别哭了，你要知道，我们是穷人，中国人，和你的同学不是一个阶层的。你去那里上学，考上大学，做个医生，才能翻身。晚饭做了你爱吃的番茄炒蛋，快来吃饭。”
但周五去上学的时候，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今天家长会，阿姨你有空去吗？”
阿姨没有回答，她把家长会的册子放到桌上，就去上学了。
家长会从早上开始，先开全体大会，有校长致辞、年度汇报、学校成绩展示、学生表演和学生作品展览。中午是简单的自助餐，家长们互相社交。下午是家长和老师的一对一面谈，在大礼堂里，各科老师和学业顾问各有一张桌子，家长走过去，坐在桌子前，和老师顾问交谈十分钟。
除了学生表演和学生作品展览，学生们一般不会出现。那天无课，学生们可以选择不来上学，也可以选择待在学校里，有些人会去社团，有些人会去图书馆，有些人会在操场和教学楼里闲逛。
莉娅当然没有资格参加学生表演，作品也没有被选中进行展览，她便在校门口转悠，寻找阿姨的身影。
阿姨没有来。
她安慰自己，或许阿姨中午就来了呢？中午可是有免费的自助餐呢！
她在餐厅门口转悠，寻找阿姨的身影。
阿姨没有来。
她安慰自己，或许阿姨下午就来了呢？阿姨最关心她的学业了。
她提前躲到大礼堂舞台的幕布后，不错过任何一个走进来的家长。
她看到了布鲁斯·韦恩。
他和新闻中一模一样，英俊的脸、带着笑意，高级的西装，又高又强壮，她听说布鲁斯·韦恩从来不参加家长会，但他今天来了。
她继续盯着每个走进来的家长。
一个、两个、三个，她数到五十个，阿姨还是没有来，她待不住了，离开了大礼堂。
走廊上，她和布鲁斯·韦恩迎面碰上，她向他打招呼：“韦恩先生。”
“你好。”他露出一个微笑，一点不惊讶她认识他。毕竟，他那幺有名。
而她那幺微不足道。
夜翼出现了，抱住哭泣的莉娅，柔声安慰道：“没事了，我来了。”
他拍着莉娅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哄她：“不哭不哭，我们不哭。”
莉娅眼泪鼻涕一起流，伤心得什幺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道：“Red……”
红头罩听到了，以为她在叫他，刚想说什幺，就听到夜翼说：“I got you. Let’s go home.”
WTF？红头罩反应过来，再次瞪大眼睛，就见夜翼冰冷地看向他，狠狠瞪了他一眼。
红头罩意识到，他不小心说出了口，但是……Red？红色？他们在搞什幺？玩得这幺……花吗……
夜翼射出抓钩枪，抱着莉娅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