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克哉是一个不善言辞的马虎销售。
读不明白空气,经常会闹出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故,因此即使他是私立明应大学的毕业生,也只能从事一些非正式雇佣的工作。
说到这里时,高部女士“啊”了一声,回忆道:“两年前……由于工作原因,我和佐伯先生有过一次接触,真没想到,取得那样成就的、作风异常强势的佐伯先生,居然也有过新人期吗?”
我理解地放平语气。
“和您见面的那天,克哉他当时,戴着一副眼镜吧?”
而我所说的,是没有戴眼镜的克哉。
克哉每天都在找工作,一开始的情况并没有这样严重,某些招聘者会被“东京六大校”的名号唬到,但当心中那个自信优秀的名校生和面试现场唯唯诺诺、面对简历上的自述都无法确切展开的克哉毫不匹配时,大家终于恍然大悟:这家伙,果然是个废柴啊,有人戏称他——“废物佐伯”。
连被人打招呼都会吓一跳的克哉,如何能从容应对刁钻的客户呢?再加上他曾在某会社里造成足以毁掉一个项目的灾难,就更没人愿意与他共同承担风险。
所以,克哉最擅长的并非推销,而是道歉。
——以各种语气、各种形式的道歉。
黑暗之中,我背对着克哉,沉默地侧躺在榻榻米上。
“阳子小姐……”
身后柔和的声音小心翼翼探出,但根据后背的温度,我能感受到克哉他与我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他声音很小,如果不仔细听,外人甚至只能听到一阵窸窣的响动。
“您生气了吗?”
不用转过身,我已经能想象到他吊起眉头,怯懦无措的表情。
我闷闷地说:“没有哦。我知道克哉不是故意的。”
克哉沉默了,他显然意识到我说的是反话,因为在过去同居的三年里,我们总是紧紧相拥、互相安慰着入眠。
正当我反思自己的态度是不是太伤人心的时候,背后传来一阵簌簌声,黑暗中,遮住两个人身体的被褥拱起一团,紧接着一双手扶在我的胯侧,发力将我的身体放平。
“……克哉?”
我的手臂伸进被子中摸索,掌心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
克哉的头随着他的努力动作而微微晃动,柔软、像撒娇一样,带着体温的发顶摩挲着掌心。
“…唔……”
他熟练地对我表达歉意,不善言辞的唇舌唯有此时占据了交锋的上风,我为他的诚恳感动,态度缓和柔软下来,甚至被可怜可爱的唇瓣、舌尖逼得偏过头去。
手指无意识收紧,攥住了克哉的发丝。
秋雨来得连绵不断,被路面拍打得淅淅沥沥,我在恍惚中想,门口那株艳红的美人蕉又要遭殃了,饱饮雨水之后,涨得又肥又润,汹涌澎湃。
“停——”
呼吸吹在上面,整个人燥热起来,骤然拱起的腰部使鼻尖陷入其中,带来一阵异常的狂潮。我忍下战栗翻身坐起,伸手打开一旁的台灯。
灯光昏黄微弱,只照亮地面上的、蜷缩着的两个人的这一角。
我将被推拥至腰部的睡裙放下,垂头调整凌乱的呼吸。
黏 ..腻..湿..滑的感觉并不好受,随手抽出身旁的纸巾,一只柔软发烫的手接过它,却久久没有处理一塌糊涂的地方。
我疑惑地偏头看过去。
克哉跪坐在地上,身后披着被子,将那团纸巾攥在手中。
他柔和的面容被台灯的光照出暖热,睫毛纤长,因不安而颤动着。
我实在难以将视线从克哉盛满讨好之意的眼睛移开,但又忍不住去在意他被浸湿得有些发皱的唇瓣。
“用纸擦会痛。”
男性的睡衣松松垮垮,露出削瘦的胸膛,肌理温润白皙。注意到我的打量,克哉顺从地擡眼,神色期待而带着乞求,而后探出舌尖,上面沾着水渍,反光出一星点污浊的白色。
“请让我来帮您吧……”
被这样孺慕的眼神注视着,我实在很难拒绝。
……
“阳子喜欢漂亮的戒指吗?”
克哉帮我取下无名指上的戒圈,一点点舔过指根上留下的红痕。
戒指是临时找的,尺寸并不合适。
我摇头,他也不再追问。
请不要误会,他并不是在向我求婚,克哉的话一定要从表面意义上去理解。
我们在黑夜中相拥,只是片刻,克哉就趴在我的肚子上睡着了,明明是将近30岁出头的大人,却像孩子一样天真可怜。
我抚摸着克哉的脸庞,拭去他的泪水,决定就这幺原谅他。
和国光前辈的再会只是一段插曲,我不会期盼再见,而这些年来与我共同在黑暗中互相舔舐伤口的人,是需要被人照顾的、无能的克哉。
指尖放入唇缝中,味蕾被一阵咸涩唤醒。
……
“作为您的男友,佐伯君怎样看待您的职业呢?”
作家问。
我将意识从对克哉的怜爱中抽离,抿唇犹豫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您能否理解我们的关系。”
“但是,克哉君并不是我的男友。”
“当时,我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克哉由于自卑和失业的缘故,也一直处于惊恐迷茫的状态。我们无法离开对方,选择同居乃至像家人一样亲密,对外互称男女朋友,只是疲于面对——啊,就是像您这样的眼神。”
“为了安全感,我们会看彼此的手机,克哉是从前辈发来的短讯中得知,我一直在做非正式雇佣的工作。”
“但他微薄的工资无法偿还我身上的欠款,对于高昂的房租来说也是杯水车薪。”我的声音近乎艰涩,“觉得愧疚又怎样呢?最终只能向现实低头。为了尽量让我从工作的疲惫中感到一丝宽慰,即使每天排满了自己的零工,克哉也总是打理好家里的一切。”
我笑道,眼泪也罢,软弱也罢,我都能包容。
如果我也因克哉的错误而疏离他,他还能到哪里去呢?
作家沉默不语,低头在纸上写些什幺。一旁的高部女士露出担忧的神色。
高部女士:“如果可以,我能否了解一下阳子当时的财务状况呢?”
我说:“巨额贷款,已经把我压垮了。”
我从高中起就开始为家中的欠款努力,当时还算可以勉强应付,然而上大学之后,拖累家庭的人反而变成了一直以来想减轻家人压力的我。
作为国立大学,东大的学费在当时为每年100万日元,然而,这已经是通货紧缩的结果。最开始,为了前途,家人们都劝我继续上学,说无论如何都愿意支持我继续深造,但又实在无法拿出学费。
家人四处打听后,某天兴奋地找到我说:“阳子,你去申请助学金吧!”
助学金在日本是一种金融产业,审批宽松、不需要担保就把助学金贷款批下来,对于家庭有欠债污点的我来说,是一个便捷的选择。
——然而,当时并不是低利率时代,当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4%的利率意味着什幺。
第一种助学金、第二种助学金……既然助学金的欠款能够直接打在我的账户上,我和家人干脆全额借贷了两种助学金。
“如果按这幺算,阳子借贷的助学金应该远超你的学费吧?”
我点头认可。
家人认为“可以随意借贷助学金”是学生为数不多的优势,既能用于学费,又能拿账户里的钱补贴家庭,于是就这幺要求了,基本是半强迫的性质。
高部女士听到这里,长长叹息。
她大概也觉得我们很无知。
对于刚步入成年的女学生,和一心只有向周围人取经的家人而言,那是近在咫尺,完全不需要思考的捷径。
当时的我们还抱着从东大毕业后能找到高收入工作服侥幸心理,却没想到仅仅不到两年,我就因奔波打工攒钱、缺勤教授的课堂而被劝退。
被劝退的时候,我的身上背负着自己的、家里的……共计1000万日元的欠款。
“做应召女郎的话,应该很快就能还完吧?当时有许多人这幺猜测。”我喘了一口气,“性交易市价的下跌在通货紧缩的时代见效最快,即使我能厚脸皮以‘东大女学生’的身份自居,3万日元也是相当高的价格了。”
“诶?!”
作家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但我听说——”
我预料到他接下来伤人的话,打断他:“应召女郎与高级陪酒女并不是同一层次的。高级陪酒女需要学历、人脉以及游走于顾客之间的才能。”
请原谅我用【才能】称呼这个可悲的事实,如果顺应大众的心理预期,为了使更多的女性相信,社会常会以美化的用词哄骗她们。
“除了风俗派遣工作外,我还供职于一家手部按摩服务店。”
那对我来说是最轻松的工作。
手部按摩店,顾名思义,就是为压力大的男性提供手淫按摩以发泄其欲望的服务。不用穿不合身的制服,也不用担心被摸,是入门级别的工作。
高部女士猛然转头看向我:“那就是是当年西比拉(Sybil)系统政府为降低自杀率而特别许可的【卡美洛天堂政策】的产物?”
我因许久没听过的名词怔愣片刻,缓缓点头。
“从事这一行的女性,也就是我们……在西比拉倒台之前,被称为‘咒具天使’。’”
用这样的称谓,抹消了时代的牺牲品。
“啊……”作家也回应道,“前几年有一位同行做过相关研究。”
他的表情,从一开始听我叙述与克哉的关系后一直保持皱眉的不解后,终于转换成也释然,甚至看向我的眼神带着些微……赞美。
“‘天使’这一词就是他提出来的。”作家笑道,“很有道理,这个社会得以平稳,离不开天使们的努力。”
在西比拉系统的监管下,没有人敢犯罪,过度压抑反而加剧了国内的抑郁率,在当时,几乎每天都有人自杀。
如何舒缓压力?
极限运动已经无法满足民众们的需求,随之,越来越多的非自然事故出现,直到某天,西比拉系统突然公布了“咒灵”的存在。
如果感到痛苦,就会滋生负面情绪,形成常人难以看到的咒灵,民众们对此很快就接受了。
于是,在【卡美洛天堂政策】的推动下,兴起了一批手部按摩服务店,以【天使】们的手淫服务缓解男性压力,减少社会的负面情绪。
我正是在那家手部按摩服务店结识了七海建人。
我的,第一位客人。
![[综漫]变成糟糕大人的我也能和热血番男主he吗](/data/cover/po18/891373.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