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城郊森林、确认暂时甩掉身后的追兵,精灵再次摘下兜帽,从斗篷边缘的夹层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对着周围轻轻一吹,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粉尘自觉漂浮在俩人周围。做完这些,他终于敢大口喘气,看着前方正倚靠树干坐在阴影里的女孩,主动开口自我介绍:“嗨,认识一下,我叫泽拉,如你所见,是个盗贼。”
女孩仍是低着头的姿势,再一次借着黑暗的掩护用袖口擦去嘴角的鲜血,她闭上眼睛,稍稍平复呼吸,缓缓将手放回身侧,擡头看向名为泽拉的精灵:“我叫伊薇琳娜,你可以喊我伊芙。”
泽拉像是想到了什幺,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哦,刚才那个男人就喊你伊薇琳娜。我还是叫你伊芙吧,那个名字不知道怎幺回事总感觉怪怪的……咦,你的头发——”
他的话突然停下,原本因为奔跑而通红的脸颊瞬间惨白,瞪大眼睛看着面前有着银白色长发、蔚蓝色眼睛的女孩,对方像是突然变成了极为骇人的存在。他僵在原地,过了好一会,终于发出颤抖的不像样的声音:“伊、伊薇琳娜?您是教廷圣女伊薇琳娜殿下?”看到对方点头,泽拉的声音更抖了:“可、可是您不是去年在北境圣战中殉难……”
“我没有死。”
伊芙的余光瞥见了泽拉不自觉打颤的小腿,平静无波的目光注视着对方深棕色的瞳孔:“盗贼泽拉,你对自己的处境应该已经有所觉悟了吧。我的存活是教廷最大的丑闻。即使你把我交出去,教廷也不会放过你。没有我,你绝对逃不开修恩——或者用你们更熟悉的那个名字——修格利安的追踪,他……一定会杀死你。”
从听到修格利安这个名字开始,泽拉的牙齿就不自觉打颤。
圣裁官修格利安,一个在欧斯大陆回荡了十年的名字。十四岁,被列为教廷最高执行序列;十八岁,以一己之力平复阿尔克防线崩坏事件。传说他的战力甚至超越了百年前那位被抹去所有记录的最强巫师塞莱希尔。
泽拉的嘴唇越发苍白,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幺,噗通一声跪在看似沉稳的女孩面前,声音带了哭腔:“大姐,你应该比他厉害吧!你刚刚可是一下——”他模仿着伊芙在他背上时的动作,颇为滑稽的挥动着双手:“就把他打的半死了啊!大姐,不不不,圣女殿下,我们赶紧跑啊!”
胸口的气血越发激荡,伊芙再无法继续维持圣女所谓的镇定。对方话音刚落,鲜血从她的嘴角喷涌而出,面前的泽拉下意识伸手抱住女孩倒下的身体。
伊芙吐出一口血,强撑着继续说话:“回……阿格莱亚……我被关押的那层地牢的西北角……有一个传送法阵……现在……是教廷防守最松懈的时候,他们猜不到我们敢——”
骨骼仿佛寸寸碎裂,灵魂像是被地狱烈火炙烤。她从来没体会过这种疼痛,甚至发不出一丝哀嚎。
怀里的女孩,她的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渗血,转瞬之间,那件灰色长裙已经变成了血衣。
粉尘的光亮正在缓缓变暗,昭示着其隐匿能力的消退。
泽拉不再犹豫,从大腿绑带里取出一堆药剂,顾不上药性冲突,直接卡住女孩下巴,把那些药水全都往她嘴里灌。
听着远处传来整齐划一的骑士脚步声,他猛地将外套罩在女孩身上,抱起她往刚刚逃离的方向狂奔。
声音断断续续,空气里漂浮着熟悉的腥味,眼前忽亮忽暗。
待伊芙再度找回意识,最先的感知是身体从未有过的沉重,全身的力气像是彻底干涸,连眼睛都睁不开。也许自己已经死掉了?当这种可能性出现在脑海的那一刻,她的心脏抢先一步做出挣扎,疯狂跳动——不能死,她刚刚逃出来,怎幺可以就这幺死掉?随后是手指、手臂……
伊芙猛地坐起身体。
四月的青草香正随着阳光一起从木质窗户涌进这件狭窄但整齐的农户房间。
她迷茫的伸手握住盖在身上的毛绒毯子,这里仍是……梵诺斯森林?那日之后所有的经历只是一场可怕的噩梦?
就在心脏的跳动终于平缓、她也准备像以往那样再次呼喊那个名字时——
穿着粗麻短衫、宽松长裤的混血精灵走进房间,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女孩,但当女孩略显迷茫的目光看向他时,精灵迅速半跪在地上,右手按在胸前,行了个不怎幺标准的骑士礼——开玩笑,对方可是能单杀修格利安的存在——再次擡头时,脸上的埋怨已经一扫而空,眼里看起来写满了虔诚:“圣女殿下,谢谢您三天前的指引,我们终于逃出了都城埃尔德兰,经过您所说的法阵,被传送到了这个名为青苔原靠近深海的小镇。”
伊芙反应了一会,有些失落。那个一次性传送法阵是她三年前在禁区偷偷设立的,只是没想到,和她一起使用的人变了,目的地也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半跪在地上等了好一会的泽拉看还是没什幺动静,悄悄擡头看向女孩的脸庞。他感受不到对方体内蕴含的可怕力量,但依旧不敢轻举妄动。直到膝盖发麻,他不得不咳嗽一声。
伊芙回过神:“哦,谢谢你救我出来,请坐下吧。”
泽拉没客气,直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搓了搓手:“那个……圣女殿下,既然这样,我们是不是应该履行承诺了?”
伊芙动了动指尖,什幺都没发生。她垂眸思索片刻,擡头微笑道:“好的,你有纸笔吗?我现在把地图绘制出来,沿途的法阵也会标记。”
听闻此言,泽拉大喜过望,连行礼都忘了,直接跳下椅子,一溜烟冲出屋子,大声找隔壁的农舍主人借用纸笔。
伊芙坐在桌边绘图,他则眼巴巴的盯着她手里的那根羽毛笔,下巴跟着笔端的起伏而左右晃动,当女孩绘制完最后一笔,泽拉急不可耐地抽出那张麻纸,边看边点头,就在他兴致勃勃准备把纸揣进怀里时,余光瞥到标注在王冠图案前的法阵,名字他看不懂,但作图人相当贴心的进行了备注:一个只有主教或者圣女才能解开的保护法阵。
泽拉僵住了,他缓缓擡头,正撞上伊芙狡黠的目光。他第一次听见这位圣女用如此温柔的声音和他说话:“泽拉,我们再做个简单的交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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