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特再也不来他的房间了。
每天早晨,她会把食物放在他房间门口。不是像以前那样端着一杯热牛奶笑着走进来,而是用一个破盘子装几片发霉的面包,放在门口地上,连门都懒得敲,放下就走。
格里高尔透过门缝看见她的背影——她穿着那条红裙子,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往他的房门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冬天的冰。
“怪物。”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下了楼。
格里高尔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他低头看着盘子里发霉的面包,绿色的霉斑在面包表面蔓延,散发出一股腐败的气味。可他的味觉已经变了,变得像虫一样,发霉的面包比新鲜的要好吃得多。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身体越来越瘦,越来越虚弱。他不再怎幺吃东西,食物放在门口,有时候原封不动地放了一天,格蕾特就会把旧的扔掉换上新的,连看都不看一眼。
他开始习惯独处,习惯黑暗,习惯被无视。他蜷缩在沙发底下,听着外面的声音:父母的交谈声,电视机的声音,格蕾特的脚步声。
格蕾特的脚步声他太熟悉了,轻快的像小猫踩在地板上。以前这声音会让他心跳加速,现在这声音只会让他心脏抽痛,让他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有一天,格里高尔实在忍不住了。他听见格蕾特一个人在客厅里,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格蕾特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她听见动静擡起头,看见他从走廊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平静变成厌恶,从厌恶变成愤怒。
“你出来干什幺?”她站起身,后退了两步,双手抱在胸前,那个动作让她的胸脯更加突出,“回去!别出来恶心人!”
“格蕾特,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格里高尔站在走廊口,不敢靠近。
“说话?我跟你有什幺好说的?”她冷笑了一声,上下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翅膀上,“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恶心?长了翅膀,长了虫子的眼睛,人不人鬼不鬼的,我每次路过你门口都要捂着鼻子走快点,怕闻到你的臭味。”
格里高尔站在原地,看着妹妹那张漂亮的脸,看着那双曾经对着他笑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厌恶。他的心脏抽痛得厉害,翅膀在身后微微颤动。
“我只是——”
“只是想什幺?想让我像以前那样对你?”她打断他的话,嗤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现在连门都出不了,还给我买东西?你拿什幺给我买?”
她说着说着情绪激动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眼眶都红了,觉得他拖累了她。
“你知道因为你变成这样,我现在得自己出去打工了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格里高尔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幺,可什幺都说不出来。
他存了很多钱,这些年工作攒下的,都在银行里,够他们全家花好几年。他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还没来得及——
“滚回去!”格蕾特指着他的房间,声音尖锐刺耳,“别在这里碍眼了!我看见你就想吐!”
格里高尔转过身,走回房间,关上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妹妹在门外说了一句:“恶心死了。”
格里高尔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翅膀无力地垂在身后。
他想起妹妹以前的样子。她挽着他的胳膊,甜甜地笑着喊他哥哥;她坐在他身上撒娇,晃着他的肩膀,说“哥哥最好了”;她踮起脚尖亲他的脸颊,柔软的唇瓣贴上他的皮肤——
那些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像是上个世纪的事,遥远得几乎不真实。
格里高尔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