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瓣分开时，陆圣之居然感到一丝失落。但片刻的不舍很快被愤怒取代，她不可置信地瞪着离开帐篷的林重安：“你到底是什幺意思？”
回答她的只有远去的脚步声。
“可恶！”
陆圣之用力地锤了一拳身侧的地面。
她讨厌不明不白的局面。从小到大，她很少会让一件事遗留到第二天才去解决。答应林重安的表白算是第一件。
厘清林重安和白澈的关系则是第二件。
林重安每次给出的答案都不一样，这样让她怎幺放心？
如果白澈有胆量和她当面对质，说不定她还能高看一眼，顺便祝福一下她们的感情。可惜白澈只会躲在林重安身后。
林重安却选择和这样的人纠缠不清。
也许是喜欢被依赖的感觉。陆圣之忍不住恶意揣测，被白澈仰望着，永远不会被质疑，永远不会被拒绝，恐怕才是最合林重安心意的。
念头浮起的瞬间，她又觉得不对。
如果只是臣服和顺从，林重安大可以从一开始就挑一个唯命是从的人，何必绕一个圈子，向她表白后又另找真爱？
困惑没有随着夜晚过去而消散。
雨幕中，陆圣之远远看见林重安顶着湿透的头发从坡道上跑下来。她的雨披不知去向，外套贴在身上，勾勒出因为奔跑而剧烈起伏的轮廓。
陆圣之冷眼旁观着凌青的关切。
面对凌青的询问，林重安只是说道：“因为我不想。”
林重安太任性了。半年来一直积攒的委屈和困惑一股脑涌了上来，让陆圣之几乎是脱口而出地质问：“不过参加完一个比赛，拿到不错的名次，就觉得万事大吉，怎幺折腾自己都无所谓，是吗？”
林重安对她是同样的，甚至更加冷淡，“不用你管。”
她还没来得及生气，下一刻，林重安就倒了下去。
“重安！”
陆圣之一把攥住林重安的手臂，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惊人。她伸手扶住林重安的后腰，在凌青的帮助下，两个人合力撑住那具骤然下坠的身体。
搀扶着林重安去医务室休息后，陆圣之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林重安蹙起的眉。
身体倒向自己的重量，隔着雨水都能感觉到的热度。这比林重安的视线究竟望向谁更让她忧心。
陆圣之不想再考虑那幺多了。
为什幺要继续痛苦下去呢？即使怀着不同的心情，彼此依旧重视着对方。就像林重安不想强迫她接受自己的感情一样，她也不想林重安受到外界的伤害。比起貌合神离的婚姻，她们的感情要更加纯粹。
陆圣之轻抚自己的嘴唇。
亲密，激情，承诺。
她们会成为最完美的伴侣。
陆圣之想尽快让林重安知道自己的想法，但她的探病却遭到了多次拒绝。不论她怎幺说，鹤亭只是微笑着表示林重安身体还没完全康复。
陆圣之只好耐心等待林重安返校的那天。
可惜一连几天，陆圣之都没能找到私下相处的机会。到了周三，她不想再继续拖延下去。
午饭后，她敲响林重安的房门。
很快，房间内传来脚步声，“谁？”
“是我。”
林重安打开门。刚洗过澡，她穿着短袖和短裤。擦拭着残留有水珠的头发，她擡眼看向陆圣之，“怎幺了？”
哪怕事先有所准备，但陆圣之依旧感到紧张，“我有话想和你说。”
林重安脸沉了下去，“如果是——”
“不是的。”陆圣之握住她的手，被热水冲刷过的皮肤温度有些高。短暂的分神后，陆圣之深吸一口气，“能让我进去说吗？”
闻言，林重安侧身让她进入。
“我来帮你吹头发吧。”门一关上，陆圣之立刻提议道。
“不。我想先听你说。”
“先吹头发。”陆圣之坚持，“不然对身体不好。”
叹了口气，林重安照做了。
微不可察的自得中，陆圣之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她坐到了书桌旁的椅子上。等吹风机的声音终于停下，她说：
“我想过了。我们——”
“等一下，”林重安打断她，“你介意我换一下衣服吗？”
陆圣之非但不介意，正相反，她想再次确认一下，“你不用去里面换，在这里也可以。”
林重安看了她一眼，依旧拿着衣服进了洗手间，接着关上了门。看着紧闭的门，陆圣之刚平缓的心跳再度变得激烈起来。
她闭上眼。
林重安很快便出来了。她穿着再普通不过，陆圣之也穿过的校服，但不知何故，却令陆圣之感到一丝不同。
“我想清楚了。”她盯着林重安的鼻尖，“我们在一起吧。”
林重安放下手中的领带。
“我知道你和白澈之间还有些没说清楚的事。”陆圣之顿了顿，“但我不想再纠结这个了。我只希望，从今以后，你的世界里只有我一个人。”
“你在说什幺？”
陆圣之不明白，难道自己说的不够清楚吗？她刚想重复一遍，便听到林重安问道：
“你想和我在一起？”
“对。”虽然比起她“想”和林重安在一起，更接近于她“接受“和林重安在一起。
“可是圣之，你是同性恋吗？”
林重安还在意着这一点。欣喜之余，陆圣之也感到后悔，早知道就不那幺坦诚了。她重申了一遍自己和林重安的感情，又说道：
“不论你想和我做什幺，我都可以。”
林重安的嘴角扭动了一下，“你认为我应该为此感恩戴德吗？然后欣喜若狂地接受？”
“什幺？”陆圣之意识到林重安还在因为去年圣诞节的事生气，连忙解释道，“之前说话太难听是我的错，我道歉。不过那也是因为我太担心你，并不是有意侮辱你。”
林重安没有说话。
陆圣之观察了一下林重安的脸色，才继续说道，“我只是觉得，我们有感情基础，我也可以接受和你发生关系……这样的话，我总比你和随便找的外人更可靠吧？”
半晌，林重安回复道，“你说的对。可是这并不是恋人之间应该有的相处。”
“这怎幺不是？我很享受和你度过的时间，也希望和你在未来可以共同支持彼此，同时也不讨厌和你接吻。”
“不。”林重安摇头，“因为依恋着彼此，亲密转化为欲望，最终许下誓言。我想要的是这样的恋人。”
“这和我说的有什幺不一样吗？”陆圣之站起身，看着林重安的眼睛，“只是因为没有用爱情来命名？”
林重安低下头。
陆圣之看着她。堪称完美的解决方案就在眼前，为什幺林重安不接受？她不想听更多的拒绝，也不想听那幺多道理。
视线落到林重安的嘴唇上。下唇线条起伏，流畅饱满。
“你想和我接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