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微进了沈府,没有先回自己的院子。
她脚步未停,直接往沈若兰所在的偏院而去。
青萝跟在她身后,心里也沉了几分。
她家小姐平日里清冷归清冷,却极少真正动怒。
可此刻沈昭微眉眼间那点冷意,连青萝看了都不敢多话。
偏院里,沈若兰正坐在房中。
她刚回来不久,还未完全从方才公孙执礼亲自送她回来的欣喜中缓过来。
尤其是公孙执礼扶住她时,那句「沈姑娘小心」。
虽然只是虚扶。
可在她心里,已经足够生出许多念头。
公孙执礼并不像传闻中那样愚笨讨厌。
她甚至比想像中更好。
漂亮、温和、有礼,还有如今人人称道的诗才。
若是能嫁进承武侯府……
沈若兰指尖轻轻攥着帕子,唇角刚要扬起,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下一瞬,房门被推开。
沈昭微走了进来。
沈若兰擡头,一怔。
「长姊?」
沈昭微站在门口,神色冷淡,眼底却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温和疏离。
那是长姊的气势。
也是沈家嫡女的气势。
沈若兰心里莫名一紧,却还是勉强笑道:「长姊怎幺来了?」
沈昭微没有同她绕弯。
「外面的传言,是妳传出去的?」
沈若兰脸色微微一变。
但她很快垂下眼,露出委屈神情。
「姊姊怎幺这样想若兰?」
沈昭微看着她。
「谣言才刚起,妳便借着我的名义跑到承武侯府。」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妳让我不这幺想,也难。」
沈若兰咬了咬唇。
「若兰只是担心姊姊和公孙小姐之间生出误会,所以才想替姊姊走一趟。」
沈昭微冷冷看着她。
「替我?」
沈若兰被她看得有些慌,却又不甘心。
她想起方才公孙执礼送她回来,想起公孙执礼答应她可以叫名字,心里那点胆子又冒了出来。
她擡起头,眼眶微红。
「反正姊姊不是不喜欢执礼吗?」
沈昭微眼神骤然一冷。
沈若兰却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声音带着一点委屈与不服。
「既然姊姊不喜欢,那让给妹妹又如何?」
话音刚落。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屋内响起。
沈若兰被打得偏过脸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青萝站在一旁,也微微睁大眼,却没有开口。
沈昭微收回手,掌心微微发麻,眼神却冷得没有半分退让。
「执礼是我未婚妻。」
她一字一句道:「妳得叫她姐妻,不是直呼名字。」
沈若兰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妳打我?」
沈昭微没有回答她的委屈。
她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若兰。
「还有,妳为了私欲,让公孙家和沈家一同被人议论,丢了两家的脸。」
「这件事,我会亲自同父亲说。」
沈若兰眼眶一下子红透。
她既羞又怒,声音都尖了些。
「妳凭什幺打我?」
沈昭微神色未动。
沈若兰咬牙道:「而且我说错了吗?」
她捂着脸,眼泪终于落下来,却更多是不甘。
「妳之前怎幺讨厌她、嫌弃她的,全京城谁不知道?」
沈昭微指尖微微一紧。
沈若兰盯着她,像是终于抓到她的痛处。
「现在人家翻身了,成了诗仙,又入了皇上的眼,妳便眼巴巴缠上去了。」
「长姊,妳不觉得自己太可笑了吗?」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刺进沈昭微心里。
她脸色有一瞬间的白。
因为沈若兰说的,并不全是假的。
她从前确实不喜欢公孙执礼。
甚至可以说,是厌烦,是逃避,是嫌弃。
她嫌她诗才荒唐,嫌她总是不知分寸地靠近,嫌她把一腔热情闹得满城皆知,让自己也跟着难堪。
可如今……
如今的公孙执礼变了。
她安静,知退,体贴,会慌乱,也会不经意地温柔。
沈昭微也确实是在她改变之后,才开始想要靠近。
所以沈若兰这句话,刺中了她心里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但沈昭微终究是沈昭微。
她很快稳住了情绪。
她擡眸,眼神重新冷了下来。
「凭什幺?」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沈若兰怔怔看她。
沈昭微道:「凭我是长姊。」
「凭妳做了蠢事。」
「凭我与执礼有婚约在身。」
她每一句都平静,却压得沈若兰脸色越来越白。
沈昭微看着她,声音更冷。
「我和执礼之间的事,还轮不到妳一个庶女插手。」
沈若兰整个人一僵。
庶女。
这两个字像是狠狠打在她脸上。
她最恨的,便是这个身份。
明明都是沈家的女儿,凭什幺沈昭微可以是嫡女,可以被父亲看重,可以有那样好的婚约。
而她只能等着被安排。
只能捡别人不要的。
沈若兰红着眼,几乎要哭出声。
「长姊真是好威风。」
沈昭微神色不变。
「我不想在妳面前摆长姊威风。」
她淡声道:「但妳既然越了界,我便只能提醒妳。」
她往前一步,声音压低。
「若再有下次,我不会客气。」
沈若兰被她眼中的冷意震住,一时竟说不出话。
沈昭微收回目光,转身便走。
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了一下。
「青萝。」
青萝立刻应声。
「小姐。」
沈昭微道:「去请父亲。」
沈若兰猛地擡头。
「姊姊!」
沈昭微没有回头。
「妳既敢做,便该敢认。」
说完,她径直离开。
青萝看了沈若兰一眼,眼中没有同情。
她家小姐从前再清冷,也从不主动欺人。
沈若兰这次,是真的踩过线了。
青萝低头行了一礼,转身去请沈廷璋。
屋内只剩沈若兰一人。
她捂着脸站在原地,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可那眼泪里,委屈有,不甘更多。
她恨恨咬住唇。
沈昭微。
妳自己不要的东西,如今也不许旁人碰。
凭什幺?
而沈昭微走出偏院后,脚步却慢了下来。
方才那股冷意散去,沈若兰那句话又重新浮上心头。
「妳之前怎幺讨厌她、嫌弃她的,全京城谁不知道?」
沈昭微指尖轻轻攥紧。
她从前,确实对公孙执礼不好。
所以如今公孙执礼想退婚,想避着她,想和她保持距离,其实都很正常。
若换作她自己,被人那样冷待多年,恐怕也不会轻易相信对方忽然改变心意。
沈昭微站在廊下,望着庭中被风吹动的树影,心口微微发闷。
可她还是想试一次。
至少这一次,她不想再让公孙执礼误会。
也不想让别人有机会插进她们之间。
沈昭微垂眸,低声道:「执礼……」
她会慢慢补回来。
从前她没有好好看见的那些心意。
若如今还来得及,她会一点一点,亲自去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