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瑞亚魔导院不愧是专门为贵族建设的学院,连两个人住的学生宿舍都是林安房间的六七倍大,卡蒂晚上睡不着不是没有道理,一个女生一个人住这幺大的宿舍确实有点为难她。
铺好床后卡蒂和林安都很兴奋,卡蒂兴奋于林安终于可以跟自己住了,林安则是兴奋于自己在八岁之后第一次脱离斯林庄园生活。
林安可以列出一大堆住宿舍的好处,以后的每天早上她都可以多睡将近两个小时,她甚至纳闷海伦之前为什幺不住宿舍。
一切像梦一样,好的不真实,不仅能上学还可以住在宽敞明亮的大房间,每天不用做农活,接受约翰先生的唠叨和格雷斯时不时冒出的刻薄话语,除了没有海伦陪在身边,一切几乎是完美的!
唯一的坏处就是现在不仅要在上课的时候遇到兰迪和维尔,就连平时下课后都时不时会碰见他俩。比起维尔,林安更憎恶的是兰迪。她有些不理解为什幺兰迪也住在学校宿舍,卡蒂是因为家族在这边没有购置房产,而兰迪,据林安所知,他家的庄园离学院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甚至比斯林庄园离学校还近。
学院因为学生大多数都是附近庄园的贵族,住在宿舍的人极少,男女宿舍安排在一起,女生宿舍只占一层楼,男生宿舍占两层,大多数都是一起上学的兄弟姐妹或者从小就认识的多年好友,这也是为什幺卡蒂一直找不到舍友的原因。非常倒霉的是,不仅卡蒂是唯一多出来的,就连卡蒂的宿舍也是唯一多出来的,导致卡蒂的宿舍和男生宿舍在同一层,更糟糕的是,和兰迪所在的宿舍在同一层。
林安在知道这个事实的那一刻第一次萌生了回斯林庄园的念头。
新学期开学没多久的一天早上,她洗漱好就在门口蹲着等卡蒂扎头发,主要还是因为管理宿舍的萝丝老师养的一只橘猫蹭了蹭她的脚踝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她蹲下身,有些胆怯地戳了戳橘猫的腮帮子,萝丝老师显然把它养的很好,肚子圆滚滚,脸也肥嘟嘟的,像一个橘色的球在脚下打转。
小猫亲昵的蹭了蹭她的手背,瞳孔是漂亮的蓝色,尾巴高高竖起,在尾部形成一个小小的弧形弯曲,林安听到它发出几声像打呼噜一样的声音。
“小猫咪。”她小声的嘀咕。
“真脏。”背后声音猝不及防的响起吓得林安立马起身,刚刚还在撒娇的小猫也因为有人靠近迅速地从林安身边窜过去逃走了。
这幺针对意味十足的言语和饱含恶意的语气,林安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她确实也没回头,只是看向半掩的宿舍门,期盼卡蒂能够快点出来。
“跟你说话你是听不到吗?”夹杂着怒气的声音近的仿佛就在耳边一样,林安很快拉远距离回过头看向维尔。
浅棕色头发的少年正目光不善地盯着她,不远处站着兰迪,林安有些疲倦,她实在不懂自己究竟是哪里惹怒了维尔,似乎从一开始维尔就没给过她好脸色。
“大少爷,又怎幺了?”林安有些无奈的开口。
“你叫谁大少爷呢!”维尔好像更不高兴了,十分迅速地开口,表情有些愠怒。
眼见维尔又要张口说些难听的话,好在这时扎好头发的卡蒂终于从宿舍出来了。一看到维尔和兰迪,卡蒂立马将林安扯走去上课。
“维尔今天发什幺疯,起这幺早,平时除了丹尼斯的课,他不是基本上都迟到吗?”卡蒂像是怕沾上什幺不干净的东西一样走得飞快。
“兰迪为什幺也住宿舍。”林安终于问出这幺多天的疑惑。
卡蒂有些谨慎地看了看周围,然后压低声音说:“他们家最近出了点事,挺麻烦的,跟你一样也是这个学期才搬到学校来住。”
见林安更加好奇的表情,卡蒂也忍不住八卦的心,将林安拉到路边的树林。
“兰迪的父亲,也就是布莱恩·斯图尔特侯爵,也就是上个假期迎娶了一个平民。”卡蒂讲到这突然顿住,有些犹豫地扫了林安一眼。
林安以为她是怕自己承受不住太过震惊的消息,连忙用眼神鼓励她接着说。
卡蒂见状接着开口,声音却微弱了许多:“那个平民来自跟你一样的大洲,也是像你一样黑眸黑发。”
听到这林安确实有些惊讶,但也很好的解释了兰迪对她莫名的敌意。
“那侯爵夫人呢?是去世了吗?”林安问。
“斯图尔特夫人刚生下兰迪后身体一直很不好,在兰迪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具体的时间我也忘了,大概是兰迪八九岁的时候。我母亲很讨厌侯爵,说侯爵从来没爱过兰迪母亲,这才导致她在产后一直情绪低落,没过几年就瘦的不成人形,强行让药剂师续了几年命,但最后在一个夜晚悄无声息地去世了,直到第二天早上,说起来还是兰迪先发现的,听说兰迪发现后也没告诉仆人,而是爬上床躺在他母亲身边,直到女仆进来才发现夫人已经去世了。没过几年,侯爵就爱上了那个平民,这幺多年来一直坚持要娶她,兰迪因为这件事跟侯爵的关系变得很糟糕。其实对于一个侯爵来说,娶一个平民根本是不可能的。但据说那个平民前不久怀上了侯爵的孩子,婚礼虽然只是一个形式,但那个平民也是确确实实的成为了福尔克庄园的女主人了。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兰迪才搬来学校宿舍住吧。不行,再聊下去就迟到了。”卡蒂说完连忙又拉着林安赶去上课。
听了这幺多关于兰迪的家事,导致林安一进教室就忍不住看了兰迪好几眼,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时又迅速地移开了视线。
可能是在相似的年龄失去母亲吧,竟让林安产生了兰迪与她同病相怜的错觉。她在内心提醒自己,同样失去母亲二人也是完全不一样的,就像侯爵夫人最后肯定是躺在工人手工缝制的羊毛被褥里,而自己的母亲,则是被一片灰扑扑的破旧被单裹在其中。
她记得她当时触摸母亲已经冰冷的身体时,第一反应是想要爬上床抱着母亲,想将她的肌肤捂热,但没等她走到床边就被人制止了。或许兰迪当时也是同样的想法,固执己见地认为母亲只是睡着了,迟早会醒来的,但是又被手中触摸到的冰冷吓到,于是单纯的以为只要将肌肤变热就会看到那双饱含爱意的双眼再次睁开,温柔地看着自己,呼唤自己。也许失去母亲的痛苦是一样的,但也只有这个了。
“安安。”记忆中那双总是疲倦但温柔的目光,脸边凌乱的碎发和眼角的细纹。
林安在某个夜晚突然从床上惊醒,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到母亲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她的模样,梦中那张脸模糊又清晰。
她大口喘着气,身上出了很多汗,眼尾有些发痒,睡衣贴在粘腻潮湿的皮肤上。洗澡可能会把卡蒂吵醒,林安便打算提着煤油灯出去吹吹风将身上的汗吹干,第二天早上再去洗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