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县是一个人杰地灵的城市。据说,上有神明庇护,动物有灵——黄毛报丧、八哥算账,白鹭绕城三匝。温度四季平衡,本地人友善。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光影,如平常的每一天,晌午的光铺开,迎来新的一天。
厨房里热气腾腾,将最后一道糖醋排骨端上桌,解下围裙,朝房间方向唤了一声:“小鱼,吃饭了。”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仔细看去,全是安之鱼喜欢的菜。
房门轻轻推开,安之鱼走出来。白衬衫配淡蓝色牛仔裤,干练又休闲,唯一的配饰是挂在腰间的平安符,整个人干干净净,不施粉黛,透着一股清爽。头发扎成丸子头,眉眼清亮,走路的步子都带着轻快。
她刚在桌边坐下,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杨素心盛饭的动作顿住,无奈的瞥了她一眼,把刚装起的米饭又倒回锅里,最后只端了自己那份出来。
沈毅看到了,没忍住开口:“我的呢?”
杨素心冷笑一声:“自己没手啊?自从小鱼跟你进了局里,都多久没陪我好好吃顿饭了,说好的吃完饭陪我去逛新开的商场,你看看——”
安之鱼收到沈毅求助的目光,笑着起身,从身后轻轻抱住杨素心,安抚道:“临时有新任务,离不开我。”
“你才入职就天天忙,也不知道你沈叔叔做什幺用的,当个官就不懂让你休息吗?明明是他一句话的事。”
“沈叔叔管着一个局呢,咱们就不为难他啦好不好?素心阿姨我先走啦,我争取早点下班,今天商场有活动,我早点回来陪您。”
“你就会说好听的哄我。”杨素心嘴上这幺说,人已经退出安之鱼的怀抱,走到玄关将她常用的药物收拾起来,“愈合剂用完了...”
还未说完,沈毅已经递过来一个小小的银色药剂喷雾。
杨素心瞪了沈毅一眼。
后者自觉退开两步,拍了拍安之鱼的肩,认真叮嘱,“在外面千万小心,发现伤口立刻用药,不要——”
“不要让血流出来。”安之鱼接话,“我知道的,这话您和素心阿姨在我刚记事就念叨了。”
沈毅点头,“去吧。”
望着关上的门,杨素心轻轻叹了口气,瞧也不瞧沈毅。
她知道丈夫的工作才不是什幺气象局的局长,有时候他出任务回来浑身是伤,用愈合剂都无法治疗,好几回伤都能看见骨头,偏偏还不肯去医院,那伤口边缘发黑,可第二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明里暗里也打探过好几次,每次都被丈夫避重就轻的打发过去。一边干着急,一边又什幺都不知道,杨素心只能不安的,将所有心事藏在心底。
本来还能忍,可她的小鱼才满二十就被他带去局里,这才工作两周,已经受伤三次,让她怎幺放心?
为此,她已经一周没有给沈毅好脸色了。
沈毅摸了摸鼻子,莫名心虚,自己盛饭坐下,筷子刚要伸向排骨,就看见妻子把菜端起来,收进冰箱。
“吃什幺吃!这是留给小鱼的。”
沈毅:“......”
这气什幺时候才能过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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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气什幺时候才能过去!
安之鱼瞪着眼前的人,准确来说,他不算人。
萧破奴正坐在她的工位上,一手拿着她的酸奶,一手禁锢她的手腕,轻松将安之鱼的双手握住,看着她气愤的样子,男人心情更好了,就连酸奶的味道都变得更绵长。
安之鱼咬牙,“你能不能不要每次看见我的东西就直接拿直接用,问我一下啊。”
“呀,这会又能看见了?你的东西总是赖着我,就像你一样总是自己来碰我,这也怪不得我吧?”说着,还故意擡高手臂,迫使安之鱼不得不踮起脚,直到她只能依靠脚尖保持平衡,男人才停下继续擡高的动作。
“你看,要不是你看见我就扑过来,我也不会抓住你。”
安之鱼就没见过这样颠倒黑白的人。
什幺叫她扑过去?
就好像,东西落到萧破奴手上,不是他主动拿的,是东西自己要去。
她去索取自己的物品,又被判定成她扑过去。
这和打了别人一巴掌还说是对方把脸凑过来碰瓷手掌有什幺区别?!
她狠狠闭上眼,努力消化怒气。
面前这人是彼岸城的职员,他不是人,打不过。
萧破奴咬着吸管,虎牙不经意露出来,在日光灯下闪着一点得意的光,目光黏在安之鱼脸上,仔细观察她的情绪。
正常来讲,安之鱼才入职不该跟合作机构的人员产生这幺大的怒气,可就是这幺巧合,她入职当天迎面撞上来局里的萧破奴,她下意识避让的动作被他注意到,这人就莫名其妙缠了上来。
也是那时候她知道了萧破奴的身份,来自彼岸城的阴官,人类的眼睛正常情况下看不见他,就因为避让的动作,萧破奴对她产生了好奇。
起初安之鱼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则,假装是巧合,无视他,萧破奴就开始各种试探——安之鱼认为幼稚可笑的试探。
先是当着她的面随意动她的东西,将她要使用的工具藏起来,或打乱她的桌面布局。
后来又开始玩她的头发,手指在她脸上戳来戳去。
期间一次执行捕捉滞留者的任务,还因为下意识无视萧破奴,躲避过度,导致受伤,安之鱼索性也不装了,彻底爆发,“你能不能少在我眼前晃啊?”
萧破奴挑眉,“我就说你能看见我吧,这次受伤也怪我?我现在可是显形状态,所有人都能看见,你习惯躲我,怪我咯?”
这股气如鲠在喉,再也咽不下去。
安之鱼使劲抽了抽手,没抽动。阴官手劲大得离谱,五根手指像铁箍一样圈着她的手腕,表情还欠揍。
“放手。”她压低声音。
“不放。”萧破奴往后一靠,连人带椅子滑出半步,顺带把她也拉近了些,腰间的平安符晃动。他仰头喝光最后一口酸奶,空盒精准投进两米外的垃圾桶,然后转过脸,笑出那颗虎牙,“你求我啊?”
安之鱼磨牙,快速调整语气,放缓道:“萧破奴,我手疼。”
“是吗?”他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不过是抓了会,现在已经红了一片,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的身体比我想象的还弱啊。”
话落,他伸手探向她腰间的平安符,细细摩挲起来。
安之鱼没在意,她还停留在那句话的影响,察觉出其中深意。
比他想象的还要弱?
他知道她的身体有问题?
刚想开口询问——
敲门声响起。
“小鱼...”
两人同时转头。
门推开一条缝,探进来半个脑袋,是局里的同事车含。她目光刚扫进来,整个人就僵住。
她看到的画面是这样的:安之鱼被吊在在萧破奴上方,手还被萧破奴抓着,男人的手正放在她的腰下一点,像是在抚摸,两人之间的距离怎幺看怎幺暧昧。
车含眼睛瞪大,但专业素养还是让她迅速冷静下来,“检测到城西商场有疑似非正常滞留者引起的强磁场波动。”
萧破奴慢悠悠收回手,插回兜里,“知道了。”
突然没了桎梏,安之鱼来不及稳住身形,整个人直接跌到萧破奴身上,下巴撞上他的胸膛,一阵钝痛袭来。
车含点点头,转身要走,临关门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对上萧破奴似笑非笑的目光,吓得立马将门带上。
安之鱼整个人还趴在他身上,手撑在男人胸口,第一时间擡手揉了揉下巴,疼得生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疼?我看看。”
萧破奴拿开她的手,捏住她的脸颊仔细打量。安之鱼的下巴微微泛红,萧破奴就擡手,食指轻佻地勾了勾。那抹微红随着他的动作,像是擦去的墨迹,一点点淡化,消失。
安之鱼莫名烦躁。
直到萧破奴打开门,回头叫她:“不走?”
她猛地瞪去一眼。
这位阴官是否没经过男女关系教育?总是动手动脚一点距离感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