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暗流

沈氏集团大楼，下午四点整。

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21、23、25……

叮——

电梯门缓缓滑开，财务长斐记书迈步走出。年过五十，一头花白短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却依旧敏锐。深色西装剪裁考究，穿在略显消瘦的身架上。

他在总裁办公室门前站定，屈指轻敲了两下。

「请进。」

推门而入，办公室内的格局依然维持着沈文卿生前的模样——红木家具、书架上排列整齐的卷宗，角落里的老式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午后的斜阳从整面落地窗切进室内，洒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江壹正坐在主位，低头分门别类审阅着庞杂的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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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代理。」斐记书嘴角带着一抹赞许，将今日的董事会纪录放在桌上，「今天那场会，看得可真是痛快。沈崇文想趁着小姐正式接管前架空决策权，提议成立什幺『过渡委员会』，无非就是拿小姐的年纪与资历说事。」

他顺手翻开文件，「不过您那三份项目报告往桌上一摆，他就彻底哑火了。A市跨国案、海外子公司、北部物流……整个交接期连半点乱子都没出过。」

斐记书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反观他自己，几笔不清不楚的资金流向当场被摊开来，散会时那张脸难看得连半句话都挤不出来。」

「嗯。」江壹头也没擡，笔尖在文件末尾落下，沙沙声清脆，随后将签妥的文件推到一旁。

「不过他毕竟是老爷子的亲侄子。」斐记书收敛了笑意，神色转为肃然，「恐怕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视线落在桌面两叠高度截然不同的公文上：「这是……？」

「需要小姐亲自过目的。」江壹在其中一叠上轻轻一敲，「信托条款有规定，继承人必须亲签。我已先筛选核对过一遍，晚点再请她审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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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钟的滴答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江壹手中的笔尖忽地顿住了。

那双漂亮的深蓝色眼眸，本该是盛满星空的色彩……

「江代理？」

「没事。」他回过神，放下钢笔，拿起搁在一旁的手机。

点开与凝雪的对话框，指尖在萤幕上方悬停片刻，最终打下一行字：

【今晚喝人参鸡汤，对身体好。   】

按下发送，他顺手将手机叩在桌上，萤幕朝下。

「听说您还是选择留下来，继续担任小姐的执事。」斐记书整了整西装领口，「小姐她……最近适应得还好吗？」

江壹拿起下一份文件，「还好。」

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萤幕亮起。他瞥了一眼：

【小姐在校内一切安好。   】

他拿回手机，回了两行：

【好。五点我去接，接完再下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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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壹放下手机，擡眼看向斐记书：「沈崇文不会轻易罢手。盯紧他手底下所有的资金流向，有任何异动，立刻向我回报。」

「明白。」斐记书点头应下，转身欲走。

「等一下。」

斐记书脚步一停，回过头，眼神带着些许疑惑。

「你女儿，今年大几了？」

「大二了。」斐记书愣了愣。

笃、笃、笃——

江壹的指尖在桌面上轻点，「那个年纪的女孩子……如果有时候，突然什幺反应都没有，你会怎幺做？」

斐记书眉头微蹙：「是指……什幺反应都没有？」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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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记书沉默了一拍，走到对面的椅边坐下。

「她们那个年纪……」江壹将视线落回桌面上的公文，「一般都喜欢些什幺？」

斐记书轻咳了一声：「说实话，我这当父亲的也不太清楚。我家那个倒是挺喜欢桃红色的饰品——」

「不要桃红色的。」

「……好。」

斐记书顿了顿，「女孩子各有各的喜好，我女儿喜欢的，未必别人也喜欢。」他擡眼直视着江壹，「如果一个孩子安静到了那种程度，多半是心里快撑不住了。这种时候，去猜她喜欢什幺、想吃什幺，其实作用都不大。」

「不如直接问她，她自己到底想要什幺。」

江壹敲击桌面的指尖僵在半空。

「……谢谢。」

斐记书点了点头，起身走向门口。到了门边，脚步一顿，背对着江壹静了一瞬，才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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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重归寂静。

窗外，城市的轮廓在渐深的暮色中逐渐模糊，零星的霓虹灯火陆续亮起。

江壹垂下眼睫，没有再动桌上剩余的文件。他慢慢擡起双手，覆在自己脸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良久，双手才缓缓滑落。

手机萤幕显示   4：30。视线落在对话框上——凝雪的头像是一只翱翔的海鸥，讯息依旧显示未读。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才收起手机，起身。

桌上的文件被妥善收拢，灯随手按灭。

他推门而出。走廊的白炽灯光冷冽刺眼，江壹在门口顿了一瞬，随即步伐平稳地走向电梯。

叮——

门开。他踏步走入，转过身来。

走廊的光线被收拢的门缝切成一线，电梯数字一格一格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