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德纳河畔。
巴洛克式的三层别墅略显荒凉,院中罗马雕塑旁的喷泉池本已干涸,此刻渐被雨水染了生机,枯叶随雨水溢出地面。
墨染般的阴云滚过几声惊雷,雨越下越大。
别墅大厅内,水晶吊灯为室内镀了一层暖黄氤氲,映得沙发上端坐的女孩越发柔和圣洁。
她微垂着头,将面容掩映,配合刚被雨水淋湿的乌发,愈显楚楚可怜。
角落的座钟发出四声低沉的提醒:下午四点钟了。
老管家又端来一杯咖啡,将女孩面前茶几上凉掉的咖啡换下。
女孩擡起头,“谢谢。”
“不客气。”老管家笑得慈祥。
程意侧头看向院中,这是她来此半日之后第一次露出等待者该有的期盼。
白皙的肌肤,精致的五官,乌发映衬下的瞳孔幽深如墨,美丽的面容愈显神秘。
老管家赶紧说:“姑娘别急,先生就快回来了!”
“没关系。”
*
19时15分。
别墅大门打开,一辆黑色宾利自雨幕驶来。
老管家从客厅快步出来,还没来得及撑开伞,便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大踏步走来,黑色正装在雨中透着股森然。
“先生!”老管家撑伞迎上去。
“人呢?”
“坐了五个小时,看样实在累了,上楼休息了。”老管家跟在男人身后,这才见他脚步慢了下来。
“嗯。”似松了口气,阮璟脚步缓了下来,走至廊下站定。
他甩了甩头上的雨水,碎发凌乱搭在额前,给原本疏离的面容增加几分柔和。
“一大早就来了,带着行李箱,样子很疲惫,但还是在客厅等了很久,应该有急事。”老管家跟在他身后汇报。
阮璟有些出神,随即擡步离开。
老管家跟上,忍不住问:“您等得人……是她吗?”
阮璟脚步一顿,“嗯。”
老管家欣慰地点了点头。
今早他打电话告诉阮璟说家里来了位女孩时,电话那头几乎同时出声:“我这边……”蓦地没了下文,噪杂的背景音似乎很忙。
又突然问:“谁?”
“她说自己叫:程意。”
对方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异常平静:“我尽快回去。别让她离开。”
老管家当即明白轻重。这姑娘不一般。
至于阮璟等的人,老管家知道一点,是因为这房子。
半年前这房子挂出去卖过,不久就有买家付了定金,不料突然有一天阮璟说房子不卖了,还给买主赔了几倍违约金,原因是要在此等人。
这一等就是半年,直到今天。
楼下座钟敲响第八声时,程意自梦里醒来,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会儿,翻身下床。
她这时已洗过澡换了衣服,一身白色长裙配着柔顺黑发,极简穿搭却衬得她愈发出尘绝艳。
顺阶下楼,程意本想喊一声管家,恰好听见一楼传来点声音,便循声去寻。
临走到餐厅时,刚要转弯差点撞上一个人。
擡头看去,最先闯入眼帘的就是男人出众的五官,线条分明不乏柔和,凛然高贵的气质一览无遗。一时间,程意记不清初见对方时的模样。
程意后退一步,没等她开口,对方已经率先打了招呼。
“睡得还好吗?”阮璟笑得温柔,幽邃眼眸却极为专注。
“嗯。”她轻轻颔首。
“久等了。回来见你在休息就没打扰。”
过于熟稔的招呼,于程意而言有些奇异。
老管家听到声音,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她时,脸上立刻挂了笑,“姑娘饿了吧?快请坐下,我去盛饭!”不等她答应已经转身回了厨房。
阮璟冲她笑笑,“先吃饭吧,吃完去旁边客厅等我一下。”
“好。”
*
客厅里,程意坐在沙发等待,窗外偶尔划过一瞬光亮,雨水沿着窗子汇成一股股蜿蜒流下,无甚美感,她却看得出神。
阮璟端来茶水盘,刚转个弯正见沙发上女孩的侧颜,不由驻足停下。
对方依旧美得不可方物,虽相隔了半年,初见时的悸动仿佛就在昨天一样新鲜。
余光察觉异样时,程意转头看过去,恰好见阮璟走过来,仿佛刚才的注视是错觉。
“久等了。”
“没有。”
阮璟在一旁沙发坐下,为她倒了杯茶,“咖啡不好睡,喝点清茶吧。”
“谢谢。”
窗外夜风呜咽起来,更显室内安静。
沉默很快被打破,程意道:“希望不会太麻烦你,但我这次来,的确有事想请你帮忙。”
“应该的。”
“我想回国。”她开门见山,“我之前卷入一场经济纠纷,这本不算大事,可对方避而不见,私下又不依不饶,我的护照也被扣下了,后来提交申请却一直没有进展……”
“多久了?”
“一年零一个月。”说完便见对方垂眸思索。
他身材修长匀称,西装更显沉稳优雅,此时两腿交叠,一手随意搭在扶手,黑色衬衣领口微敞,慵懒肆意,完全不同于程意初见他时的模样。
“好。”干脆利落的一字。
程意略有意外,却没多说什幺,“麻烦你了。”
阮璟似乎这才真正看向她,唇角微微勾起,露出极为绅士的笑,“期间或许有需要你出面的地方,为了方便,希望你可以在这住一段时间,有了进展我及时告诉你。”
“多谢。”她能住这儿的确方便很多。
“我说了任何事都会帮你,你不用觉得欠我人情而不自在,这是我应该做的。”
“还是谢谢你。”
——————
再见到阮璟是半个月后。
一早,程意在二楼露台吹风,远远便见一辆黑色宾利驶来。
在她眼中那只是辆车,虽知阮璟在车内,但由于看不到,便默认那只是辆车,一时盯得肆无忌惮——其实在出神,她不知道阮璟会带来什幺消息,而这大概是她唯一的稻草了。
但在阮璟眼中清晰可见却是程意,她今日穿了条黑色丝绒长裙,外搭紫红绒衫,舒适随意又妩媚至极,此刻正认真看着他——当然,大概率只看到了车,但这种‘专注’的眼神令阮璟心跳漏了一拍。
听到脚步声时,程意转身看到来人。
“事情差不多解决了,不出十天。”阮璟说。
程意愣了几秒,笑了笑,半无奈半自嘲,“除去最初那段时间,我被这事缠了也有半年。”
“如你所说,这事本不算大,只是后来拖久了麻烦,我公司法务处理这事还算专业,同时派人联络当事人交涉,花点钱而已。你本就不懂这些,又被对方拿住,的确不好处理。”
“我知道,其实还是钱的问题,可我没有钱。来找你,倒不如说是为钱。”
“能靠钱解决的……我倒该谢谢你让我还得这幺轻松。”
程意忍不住擡头看他,心想:他真的很会宽慰人。
不过这话倒像箴言——能用钱解决的事于阮璟而言的确太过轻松,尤其是他所受并非小恩,又怎会容易呢?
*
夜晚。
程意刚洗完澡出来,桌上手机已震动了好一会儿。
“意意。”听筒里传来好友卢宜萱的声音,“你真想好了吗?”
程意反应过来,“是这幺想的,不过能不能成还另说。”
“不知该不该说幸运,你还是要当心。”
修长白皙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程意若有所思,“他挺好的,是我这事办得不厚道。”
见好友突然低落,卢宜萱赶紧出声宽慰:“什幺不厚道,你这幺好的人,能给他机会是他三生有幸。我相信你看人的眼光,只是担心到时候可能有一些不好的言论,你别在意。”
程意理解她的意思,笑说:“我有这幺脆弱吗?而且这本就是事实,没什幺好在意的。”
*
周六一早,程意收拾好出门,见阮璟已在院里等了,对方依旧一身黑色正装,此时斜靠着车门。
“久等了。”程意走上前。
“不久。”阮璟为她打开副驾驶的门。
车子平稳上路,窗外风景快速倒退。
“几点结束?”阮璟问。
程意看他一眼,又看向前方,解释说:“是大学时的几个同学,许久不见了,这次听说我刚好来就聚一下,应该会很晚。”
阮璟点头,没说什幺。
到了莫斯科大剧院,程意下车,车窗随即落下,她微微弯腰看着车内的阮璟:“开车小心,我先走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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